《极地雪》池中鱼

2、阴谋和重生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元神被封住的那一刻。那一刻，噬骨的寒冷包裹着我，海底数十千尺的极冰在我身上肆虐，我挣扎不出，转眼间，便没了知觉，如沉睡了一般。我挣扎的那个姿势维持了四万六千年，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座雪山之巅醒来，眼皮沉重地抬起，打量这个世界。我的身边是一簇又一簇的雪莲，我从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雪莲，点点银光点缀着在雪莲的中央，而我，悬空平躺在雪莲的上方。我侧过脸，在茫茫雾霭中看见了一块白色布料，循迹往上，是个穿着白色仙袍的仙人。

　　醒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点沙哑。仙人高大的背影对着我，却似乎探出我的气息。我想，能将我从万丈冰渊解救出来的，一定法力无边。
　　是的。我答应道。我想起身道谢，却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如一缕青烟，转瞬便腾空而起。正当我疑惑不解之时，他缓缓转过身。白色衣袍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衣着如同神界的巫师……
　　他说，伊丝廷，你现在只是一个元神。
　　我惊呼一声，想起了被封印之时元神脱离了躯壳……我摊开自己的双手，却透过它们看见遍地的雪莲……我看不见自己的腿，脚，看不见自己的身子……现在的我，就像是悬浮在空中的气体！
　　困惑，不解萦绕心头，我悠悠开口，这位仙上，不知您救我元神出来，用意何在？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徒手一挥，一株白莲迅速地变大，变大，直至像一张白莲床。他看了一眼那柱莲床，只消一眼，渐渐地上面显现出一个躯体，那躯体一开始亦如烟魂，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直至真实存在。是个黑发少女，样貌俊俏，嘴角还带着微笑，约莫人间十七八的样子，穿着奇异的服装。
　　伊丝廷，从此以后，这便是你的肉身。沉闷的声音从蒙在他口鼻之上的白色衣袍里传来，如闷声之雷，颇有些不容违抗的口吻。
　　在我想要开口之时，他继续说，伊丝廷，你有拒绝的权利，但是你要想好，我既然能把你从海底炼狱救出，也能将你重新封印。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将你救出，自有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我问。我可以说话，但是声音几近飘渺，颤得厉害，又像是回声，连自己听了都毛骨悚然。

　　伊丝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他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我，似乎能够看见我……
　　我说，我……不知道……
　　你冰封之时承受冰寒噬心之苦，沉睡海底四万六千年，他对你弃之不顾，这样的仇恨，你怎能忘怀？他说。

　　冰封了千万年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眼前的每一幕，都是姐姐将冰棱刺穿我的心脏时，威尔眼底的淡然，冷漠，与嫌恶。
　　我在极地天牢里被关了五十年，他从未来看过我一眼。
　　直至我破牢而出，却看到他为姐姐加冕。
　　整整四万六千年，他可曾有一分，一秒想过放我出来？

　　你在受尽严寒折磨之时，他却在迦诺神殿歌舞升平，王妃在怀，早将你抛往九霄云外。他继续说道。

　　我直接了断，仙人不必大费周折，既然你解封了我的元神，又帮我找了个肉身，也算是救命之恩，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了。
　　他突然笑起来，闷闷的声音有点诡异和阴森。很简单，我要威尔，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我不明白了，以他的法力，这件事完全可以自己来做。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不解，他说，伊丝廷，你可知道，当年你召唤出了神兽，这个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当年这场绝对零度的大雪纷扬了三百一十六年，无论是极地还是其他地方，诸多神元灰飞烟灭，大地寸草不生，生灵统统灭绝。当时的世界是互相联通的，才造成了这种一亡俱亡的效应，现在东夏大陆，南澳群岛，西罗帝国，包括极地的天神都各自设置了自己的结界，非神族王室遣派，外人，或者是神，皆不得入内。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地的尽头，天的起点”，不属于三界任何地域范围之内，如果你要通往极地，必须先后经过东夏、南澳、西罗，最后才能到达。因而刺杀威尔，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

　　我从未想过召唤神兽会发生这样大的灾难！
　　既然此事相当棘手，那你如何放心交予我来？

　　不，你只是我派遣的所有杀手里的一个。他毫不保留地说，如若你不能完成任务，我必先毁灭你的元神。

　　这位仙人，并非善类。这是威胁，但是这件事的主宰是他不是我，要么回到海底沉睡，再次忍受冰寒噬心那一刻，要么听命于他，刺杀最痛恨的人。
　　不，我不要回到海底，我不要忍受冰寒的折磨！
　　而且我恨！非常恨！恨到即便万劫不复，也要亲手血刃。
　　我说，很乐意为您效劳。

　　他满意地“恩”了一声，大手一挥，我便感觉自己不听使唤地在飘动了，我像一缕烟飘飘荡荡，电光火石之间，只感到身子仿佛被什么击穿了，待我再次恢复意识之时，我抬手，看见了自己，有血有肉，如此鲜活。我已经入了那位少女的身。

　　他说，我不能代表某个王室大张旗鼓地拜访，但是我很清楚，每个地域结界设置者都留了一条通往邻域的暗道，以备不时之需。那是你唯一的路线。
　　说着，右手在空中一划，我的面前被拉开巨大的帷幕，幕中有茶坊，酒楼，匆匆而过的骏马，做买卖的商人……
　　现在你看到的，是东夏大陆的浮梁国内景，从东夏到南澳，依次要通过浮梁国，不灭城，东海，神祗。我最多只能破浮梁国的结界，意思就是，我只能送你到浮梁国，剩下的看你自己的了。

　　就我一个人行动吗？
　　我站起身子，对这个身体还是挺适应的，声音也清脆好听，这位仙上品味不错。只是如果我是孤身一人，未免也太寒掺了，而且危险系数极高，胜率极低。

　　他低声哼笑，当然不是。神兽一出，天劫地难，那是一个古老的诅咒。
　　而那个诅咒的制造者，就是我。现在，我破除这个诅咒，并且解除它的封印。

　　突然，迷迷蒙蒙的雾中走来一个男人，他从层层叠叠的雾霭中走来，墨玉般的黑色长发极地，他越走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清澈冰冷的双眸，孤傲孑然的神，俊美无暇的脸庞，挺然傲立的身姿。
　　如同画中走来，与遍地雪莲交相渲染。
　　我几乎呼吸凝滞，不敢去猜想这是不是那只暴戾的黑色蛟龙。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在我面前停下，半屈膝亲吻我的手背，你好，我是洛渊。
　　伊丝廷，我说。

　　神兽一世只认一个主人，就是召唤出它的人。他没有是非对错的分辨，唯一不会伤害的就是主人，但是它对主人的命令绝对服从。伊丝廷，你是洛渊这一世的主人。
　　伊丝廷，你的元神寄宿在凡人身上，她的承受力有限，如果你使用的魔法超过这具肉身的负荷，这个身体会瞬间陨灭，而你，如果没有迅速找到寄居的尸体，元神裸露在外，遇到阳光，即刻灰飞烟灭。

　　仙上交代完这些之后，迅速地变成一道光流，一闪便消失了。
　　我都没有来得及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杀威尔，身上有怎样的故事。当然，即便我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醒来后的这些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我看着身边的洛渊，只见他手中突然多出一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他说这是古赫拉斯镜，可以把我们传送到浮梁，他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拉着我的手，他念动咒语，一瞬间我感到身体仿佛在某个时空被挤压，几乎要被碾碎……

　　浮梁，在高空中俯视，就是一座被绿色迷雾包裹的国度，天空打开时空之门，我和洛渊携手从空中坠落，又用魔法稳定住方向，大地如同一簇绿色地焰火，即将点燃我们精彩，刺激，恣意的冒险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