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不是爱情》四木燕仔

3、化形 他想说，以

　　清然和残雪修行的山名为祁山，是人类眼中的深山老林，每年的秋冬季节，大雪覆盖和所有的林间小道，连野兽都不常在这里出没，整座山都会被白雪覆盖，压根就没有人进得来，几百年前，前一个山头上倒是居住着一个猎户，孤家寡人的一个老头子，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就一个人孤伶伶的住在这深山里，年轻的时候捕抓些野猪之类的动物来增添一日三餐的一点伙食，老了以后走不动了，便在自己后院里种了些新鲜蔬菜，养了几只抓来的野鸡，日子过的也还算不错。
　　有一回清然不在家，残雪溜了过去抓到了一只大野鸡，正打算饱餐一顿，老猎人回来了，今天运气很好的挖到了只冬眠的蛇回来加餐，正打算提到后院处理，便发现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还打起了自家野鸡的主意。
　　老猎人在山里活了一辈子了，除了捕点小动物来满足点自己的口舌之欲，是极少杀生的，再说呆久了，也知道这深山里住着些不同寻常的家伙，看这小家伙琥珀色眼镜骨碌碌转着，显然一点也不害怕他，心下便有了些明白。
　　“小家伙，可别吃了它，那是我留下来生蛋的，你吃了我以后可没有鸡蛋可以吃了，我昨个刚熬了锅鸡汤，分你一点？放过我家的野□□。”老猎人说着转身回到屋里端出了昨个剩下的半锅鸡汤，几下思索，还是端到后院厨房热了下。
　　残雪跟着老猎户屁股后头转悠，闻着鸡汤的香味，口水都快留下来了。虽说清然待自己是极好的，可清然吃素习惯了，也就完全没注意到残雪完全不适应这天天闻不到肉味的生活，于是，才发生了趁着清然外出，出来猎食这等事。此时残雪跟着清然修行已过了千年，虽说不可以伤人，但从几个人手里逃生还是没有问题的，因此，残雪也就放心的搀着灶上的半锅鸡汤，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
　　打那之后，残雪就经常趁着清然外出的时候溜到老猎人那里饱食一顿，当然不会是空手去的，有时候捎上一只兔子或者野猪，有一回居然带来了一头迷晕的小鹿，老猎人不忍心，给放生了。当然更多时候，残雪不断的充实着老猎人后院的野鸡群。
　　直到有一回，残雪进院了没有等来老人熟悉的招呼声，进了房发现老猎人安详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已经没了呼吸。桌上还放着老猎人昨天刚熬好的鸡汤。残雪爬上老猎人的身上，安静的趴在老猎人的胸口，听着雪花落地的声音…默默地流下几滴眼泪…
　　这是残雪第一次遇上对自己完全没有企图的人类，甚至残雪已经数不清喝过了多少锅的鸡汤…残雪一直在老猎人床边待到了深夜才回家…
　　清然其实一直知道小家伙趁着自己外出跑出去玩，只是从来都是在自己回来之前就到家了，只是今晚夜已深了却还不见人影，不由有些担心，正打算出门去寻找，就看到了沐浴着月光回来的残雪，只是步伐却不似往常的欢快。
　　“小狐，怎么了？”清然习惯性的抱起残雪，轻轻拍去他身上的雪花，运功暖暖怀中的小狐狸。
　　残雪把脑袋深深埋进清然的怀里没有回答。呼吸着熟悉的味道，终于感觉到一点点安心。
　　“哎…”清然轻声叹息，不再多问，抱着残雪回房。
　　慢悠悠的梳理着残雪的毛发，清然知道这小狐狸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烦心事，他不开口逼问，等着这小狐自己愿意开口说的时候…
　　“清然…”本以为睡着了的残雪忽然出声，“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对吧？”
　　清然脑海里闪现过未来的无数场景，他想说，以后有无数可能，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不再需要彼此。或者说，以后的事谁也不能肯定。但是最终看着怀里这急于寻求安慰的小家伙，开口说了，“小狐，我不会离开你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的。不要怕…”
　　“我不会不要你的，清然。”残雪从清然怀里钻出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清然的脸庞，讨好地用舌头舔舔清然的嘴角。“所以，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哦…”
　　终于残雪安心的在清然怀里睡着了，真好，清然永远不会离开自己…这样就好…我只要清然一个就够了…
　　随着化形日子的逼近，清然开始限制残雪的外出，最后甚至直接把他关进了后山闭关用的山洞里。
　　“小狐，你在此处好好修行，化形后自然能破关而出，化形此时虽然无大凶险，倒是还是有人化形失败，因此永远无法幻化人形，因此，你一定要静下心来，这是你修行的第一关卡，你一定可以克服的。”清然摸着残雪的脑袋，残雪睁着双琥珀色大眼睛，默默看着洞门在眼前关闭，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清然一脸担忧离开洞穴，毕竟他们修行的道法不一样，虽说入门相差无几，到越往后的修行，清然能帮助残雪的越来越少，修行毕竟还是要靠自己。而化形就是残雪要自己面对的第一关。
　　“别担心了，这点小事难不倒小猫咪的，你就安心的陪我去逛逛吧，等你回来，说不定他就出来了。”雁锦刚到后山就看见好友一脸担忧的走出来，不由出言安慰。
　　清然闻言不由得一笑，“我知道他可以，只是难免有点担心。”毕竟残雪是自己教出来的，能力到什么境界还是清楚的。
　　“那不就得了，别想了，有吧，带你去个地方，你托我打听的另外一个人有消息了，昨天本该告诉你的，却给忘记了。”清然打听此人已久，因此雁锦才匆匆忙忙赶回来汇报这个消息，却因为清然难得地问起了那个榆木疙瘩而忘记了这回事。
　　乍听到这消息，清然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确定真的是她吗？”本来以为此生都不再有机会想见，苦苦寻找无望的人，忽然有了找到的可能，怎么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清然在雁锦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处事不惊，温柔的笑着的样子，忽然见到这样小心翼翼的神情，这个女孩对于清然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根据你描述的，我找到的确实是当初那个女孩的转世，不过已经几千年过去了，我实在不能肯定，要不你陪我过去一趟确认下？”
　　“在什么地方？”清然一边担心着残雪，一边又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去一趟回来赶得及小狐的化形吗？”
　　“远是不远，但不知道小猫咪什么时候能出来。要不等小猫咪出来再去？”话说平时斗嘴斗得凶，雁锦还是真心喜欢清然家的小猫咪，化成人形出来不见了饲主，那还不得哭红眼睛。
　　而此刻的残雪正无聊的在洞穴里东爬爬，西摸摸，自己一个人闭关还是第一次，玩累了还是乖乖回到位置上修行。早点化形成功了就可以早点出去。运起气，小狐狸全身被一朦胧的白光笼罩…
　　另一边清然在洞口等待了两天后，还是不放心找上了雁锦，要先离开一趟再回来，以免事情拖久了节外生枝。如果她过的好，那么他就回来好好修行，不打扰她的生活，不参与她此生。如果她过的不好，无论如何清然也一定会把她带回来，让她在自己的保护下成长。
　　残雪已经静下心来，完全不知道经过了几个日日夜夜，也不知道清然和雁锦已经离开了祁山。谁都不曾想过，此去，将打破他们一直以来平静的修道生活。此刻残雪只觉得身体一直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一直涌出来，怎么也收不回，脑袋传来一阵剧痛，慢慢一直扩散开来，最后痛到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运气，四肢抽搐，残雪在地上不停的滚来滚去，痛楚却始终没有减轻半分。
　　“清然…清然…我疼…疼…”残雪身上银白的毛发已经让地上的灰尘染上了一层灰色，不复往日的圣洁。“清然…救救我…救救我…我疼…”
　　朦朦胧胧之间，残雪想起了很多很多，从一开始自己刚跟着清然来到祁山的时候，因为后腿受了伤没办法走动，清然抱着他走遍了祁山的每个角落，边介绍每个危险的不能涉及的地方。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残雪每次都忍不住打起盹，清然总是满眼无奈的揉揉他的小脑袋，那双绝色的眸子里，只有对他满满的关心和宠溺。
　　刚来祁山的时候，每个夜里残雪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梦里总是一次次出现他刚从一只普通白狐通了神智那天，母亲温柔而欣慰的笑容，还来不及教导他以后的生活有何不同。转眼间，就鲜血淋淋的倒在雪地里，狩猎的人疯狂般地举起母亲洁白的毛发，带血的白狐皮被当做战利品披在身上，那带着血残忍的笑容和母亲的笑容在梦中不断地交错出现，无数次，残雪呼喊着母亲从睡梦中惊醒，四下环顾，却找不到母亲的身影。
　　望着窗外飘雪从窗口中飞进来，落在脸上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眼泪不停的落下，沾湿了毛发…残雪不想躲，也不愿意动，就这样让飘来的白雪把他掩埋吧。
　　当清然想起残雪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的时候，残雪房间已经被暴风雪肆虐了，残雪被雪花埋住了半个身子，眼角的泪已经冻成了冰。清然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残雪紧闭着双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冻得昏死过去了…
　　一声叹息，清然把残雪带回了自己房间，抱在怀里暖了一夜，甚至化为狐形，将残雪圈在怀里，那天，残雪一夜无梦，仿佛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天亮的时候，残雪在乌黑发亮的黑色毛发里睁开眼，被搂在清然怀里的残雪就像清然腹部一朵洁白无暇的白花，残雪靠着清然的腹部，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抬头看着懒洋洋梳理着自己毛发的清然，残雪第一次打从心底开始接受了他。
　　残雪不是傻瓜，他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谁义务对一个人好，生死抉择的瞬间，本能选择了跟清然走，并不是信任，就算下一秒，清然丢弃了他，他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清然不是不知道残雪心中的警惕和怀疑，却还一如既往的对待他，他信了，信了这人是真心待自己。因为，现在的他，只有清然了，也只要清然…
　　至此，残雪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在清然的房间里“安居乐业”，直到现在…
　　残雪无意识的呢喃着，仿佛只要不停地呼唤着这个名字，痛楚就能减少一分，多呼唤一次，就能多几分力气再挺下去。“清然…清然…清然…你…等我…”
　　声息渐小…直到无声无息…残雪终于无法忍耐这深入骨髓的痛楚，彻底昏迷了过去…
　　昏暗的洞穴中，倒在地上的白狐身形逐渐模糊，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再次暗下来的洞穴里不见了白狐的身影，取代的是一身形修长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