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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疗伤 二 “ ...

  •   二
      “喂?李郁!李郁是你吗?”
      李郁的心直落下去,心酸的自我嘲讽浪潮一样狂涌过来,难以抵挡。
      怎么可能是周秦?
      他从来都不在她的世界里。
      可怜的,或者说可恨的是,无论失望多少次,那莫名其妙的希望还是倔强地一次次冒出来。
      是孙锐。
      他开心地说自己回来了,可是找不到她,听安芸说她回家了,到处问才问到这个号码。
      她不准备告诉他她已经下定决心分手,害怕他找上门来。于是只是说想家了,回来住一周,回去之后再说。
      他那边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仿佛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已经很感谢上帝。
      至于她的语气、她细微的情绪,他还没有足够的智商去感受,去捕捉。
      当然李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明白爱从来都是不对等的。可是每个人总有不同的机会坐在不对等的天平两边,有时候是轻的那边,有时候是重的那边。上帝用这种办法让爱的能量守恒。
      回到家,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的李老师也下班了,正坐在沙发上喝水。他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心满意足。不能免俗,他认为女儿是自己最好的作品,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他和孙锐一样,对李郁的情绪一无所知。他这个年龄的中国男人,基本上都不需要苦读女性心理学,姚老师是最轻松易解的一道数学题。
      李郁坐在爸爸旁边,头靠在他背上,说:“爸,饿死了。”
      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放松,安全。
      更安全的是这个人爱她,却永远也不会了解她,知晓她的秘密。她的秘密是她的深渊,那里埋葬着她层层叠叠的羞辱感。
      姚老师做饭的手艺不如李老师,但是也还差强人意,油煎小鱼,青蒜猪肉片,土豆烧牛肉,还有李郁最爱的鸡蛋羹。从小到大,她每天早晨都是两个鸡蛋的鸡蛋羹。有时候李老师跟着吃一点,姚老师从来不动。姚老师大学是俄语专业,后来中学取消俄语,学校又送她去突击培训了英语,因此说起英语来老有股俄语味儿,动不动舌头就想打滚发个颤音。姚老师热爱俄罗斯文化,表现之一就是爱做土豆烧牛肉。日后李郁有机会去俄罗斯,才知道人家土豆烧牛肉的做法和老妈全不相同。
      像以前一样,李老师把土豆烧牛肉里的油拌到李郁的米饭里。李郁嚷嚷着说自己要减肥。李老师不满意地说现在怎么开始流行减肥了啊,连初中的小女孩都动不动议论人的胖瘦,女人那么瘦干什么,麻杆好看吗?
      姚老师扑哧一声笑了。她体型有点丰腴,李郁小学时候写作文“我的妈妈”,说“我最喜欢妈妈肚子上的肉肉。”还写:“妈妈有一次问我,你愿不愿意回到妈妈肚子里面去?我回答说,妈妈,虽然你的肚子很大,但是我更大一点。”李郁小学语文老师和姚老师是熟人,马路上碰到了专门讲给她听,夸奖小家伙写的内容虽然匪夷所思,语法却一丝不苟,大有前途。两个女人笑得自行车都扶不住了。
      李郁吃的很多,一碗米饭接着又一碗。用食物填补空洞,用食物镇压失落。她是一个暴君,把情绪无条件地镇压下去,投入深井,压上大石若干,保证它们永无复生之日。
      姚老师拐弯抹角地问是谁打电话找她,她回答说是同学。姚老师不满意地说当然是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李郁闭口不言。姚老师识相地闭嘴。李老师放下饭碗打了一个哈欠,他雷打不动饭后要睡半个小时。
      打听女儿的恋爱状况是每一位母亲的爱好。姚老师不知道,她的女儿未来要提供很多机会、很长时间让她满足自己的这个爱好。

      李郁花了一天时间整理自己的书信。以前她收到过不少各式男生写的情书,好玩的都被她留下,统统塞到她那只上锁的抽屉里。这次趁着夜色,拿到白杨树底下,一把火烧掉了。
      童年时候她常常躺在白杨树下看星空,一看就是半个小时。李老师给她买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她最感兴趣的就是天文卷。其实小孩子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只觉得那璀璨的星空十分迷人。尤其是,两颗明亮的星星看起来那么亲密,其实却相隔几十亿光年。
      没有什么比星空更让人寒冷的了。
      远处有自行车的声音,低声而亲密的男人女人说话的声音。
      李郁本能地闪在树后,一对男女骑自行车从树旁驶过。是她初中的物理杨老师。姚老师口里的老大难,30岁了还未婚,一个女朋友一个女朋友交过去,只是结不了婚。
      恐怕这又是个新的女朋友,夜色中两人并排骑车前行,背影十分亲密。
      这真是一个红尘滚滚的世界,数不尽的男欢女爱。如今李郁就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
      接近爱,也就接近了痛苦,接近了绝望。
      这两棵白杨,是一对儿么?看起来很幸福,黑色的树冠剪影,是一个巨大的心形。
      李郁低头看着那被自己点燃的小小火光。

      刚过去的这个暑假孙锐写了不少信给李郁,李郁一封一封地重新看过。孙锐的信很简单,永远是在说自己每一天都在做什么,说李郁不在身边,他有多么想她,想去看她。
      她承认他真的很好,只是和她不搭。
      李老师和姚老师就很搭。从小到大,印象中,他们顶多拌了不超过三次的嘴。至于她,什么样的人会和她搭呢?
      是周秦吗?
      她迅速而无情地切掉这个思路。
      周秦已经和她没有关系。她失掉了他,也许她会永远后悔,那么好,那就永远后悔,永远疼下去。
      有什么关系?
      她不再仇恨孙锐,甚至她对他有了一丝隐隐的母爱似的宽容。
      好聚好散吧。她要一个彻底的清净。

      李郁回学校的时候,确定自己已经装备了优良无敌的盔甲。但走进校门的一瞬间她的脚步还是有点僵硬,总算忍住没有看那就在对面的寻梦园。
      她以为那是梦想开始之地,却没想到梦想一开始就已经破灭,再无梦可寻。
      给孙锐写好了一封信,就放在前胸的衬衣口袋里。信是最后通牒式的口气,一二三列出分论点,总论点就是:彻底分手,没有任何余地。
      小学生以上的文化水平都能够看懂;都能看的出李郁的决心,比石头还要硬。

      三
      李郁走在校园里,现在校园变成了丛林,而周秦便是猛兽,随时都会出没,咬啮她的心。
      李郁安全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却发现欧阳周在嚎叫。嚎叫内容如下:“安芸,你下来。安芸,你下来。”
      嚎叫的声音单调,嘶哑,难听,有气无力,看样子是喊了有一段时间了。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好奇地看着,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花样,反复就是那么几句,都失望地走开了。
      李郁赶紧低头想溜掉,被欧阳周叫住。她不好意思装作没听见,只好停下来。
      欧阳周奔过来抓住李郁的背包左右地晃:“李郁,安芸要和我分手,安芸要和我分手。你给安芸说让她下来啊,求求你了李郁!”
      欧阳周满头大汗,大概是上火,口气重,离的又近,熏的李郁一阵反胃。她连连答应着逃跑了。

      宿舍里大家都在笑嘻嘻地隔岸观火。安芸苦恼地在桌边支肘而坐,自言自语地说:“他为什么不练好发音再来喊啊?!”
      赵小念笑的咕咚躺在床上,说:“要找声音好听的,干嘛不跟毛刚好啊!”
      “毛刚!my God,饶了我吧!”安芸发出一声惨叫。

      毛刚是安芸的第二个约会对象,音乐系男生,高瘦白,清秀,长头发。安芸远观他的时候,除了对他那张有点过分红嫩的小嘴不满意之外,都很满意。
      她在宿舍里抱怨说:“妈的,比我的嘴还小呢,是男人吗?”
      刘刘嬉皮笑脸地说:“你可以试试。”
      对于刚刚知道内裤放在窗外过夜不会怀孕的女生来说,这句话实在是太□□了。
      安芸呐喊一声,把刘刘压在床上,左右开弓挠痒痒。刘刘笑成一堆泥,连叫投降。
      刘刘身高力壮,安芸不是对手,无奈痒痒肉太多,是为致命弱点。
      安芸第一次赴毛刚的约会时,下了三个小时的功夫梳妆打扮,所以,当她走向等待在湖边小树下的毛刚时,颇有点公主的风范。
      毛刚非常有范地站在树底下,凝视她的目光如此专注,如此深情。
      她的心很没有出息地砰砰地跳。
      他一定觉得她美极了吧?
      他一定会在这一瞬间深深地爱上她吧?
      这一刻会被他一生铭记吧?
      此后他的余生,只要想起这一刻就会热泪盈眶吧?
      ……
      通往湖边的石子小路,被她走成了红毯。
      但他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成功地让红毯变成了魔毯,美女变成了巫婆。
      毛刚潇洒地扬了一下头发,用低沉的共鸣音对安芸说:“我帅吧?”
      瞬间被从红毯上驱逐下来的安芸定了定神,打量了一下毛刚。估计这人的捯饬也不会小于三个小时,每根头发都用摩斯仔细涂抹过,根根都如钢丝。
      “哟,”安巫婆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感叹地说:“湿漉漉的,是胎毛吧?”
      “什么?什么?”
      毛刚的智商无法理解这是个幽默。于是,约会演变成了两个人越来越登峰造极的挖苦和打击,第一次约会成了最后一次。
      此后毛刚见了安芸之后不但不说话,而且远远地用眼睛剐她,仇恨之情溢于言表。安芸将之理解为阉割——毛刚自恋的态势太猛,一时没收住,被自己一锤子给锤了。
      当然安芸也自恋,可女人自恋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李郁放下背包,对安芸说:“欧阳周让你下去。”
      大家都嘿嘿地笑。刘刘说:“安芸怕了,欧阳周是大灰狼。”
      李郁问:“我走的时候你俩不还好好地?”
      安芸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赵小念点头总结道:“始乱终弃!”
      安芸说:“没有!我是认真的!”
      大家哄堂大笑。
      刘刘说:“安芸你一认真,大家就崩溃了。”
      安芸着急辩解:“开始我真的很喜欢他……的名字啊……”
      刘刘说:“难道现在他不叫欧阳周了?”
      安芸:“叫啊。可是我发现他们一个村儿的都姓欧阳……”
      赵小念又笑的前仰后合:“欧阳强欧阳玲欧阳霞欧阳建国……”
      安芸委屈地:“对啊,真没劲。”
      李郁忍住笑:“这个‘周’字也不错嘛。”
      安芸又爆发了:“那是因为他娘姓周……周彩霞!”
      赵小念说:“无情无义的女人啊,不喜欢名字了,连人也不要了!”
      安芸说:“其实我以前还挺喜欢他的声音的。哑哑的有点西北风。”
      正好欧阳周助兴地喊了一嗓子:“安芸,快下来!”
      这下连李郁也笑的忍不住捶床了。
      笑完了大家说:“这嗓子更哑了啊,你怎么不喜欢了?”
      那时候还不兴说“性感”。
      安芸说:“谁知道人家是彻夜抽烟打牌互相骂人弄哑的!无聊!没文化!野蛮人!”
      赵小念说:“果然如此啊。爱情起于误解,终于了解。”
      安芸夸张地擦擦冷汗说:“阿弥脱佛,回头是岸,回头是岸。”
      忽然她们发现欧阳周貌似好久不叫了。
      赵小念说:“虚脱了?送校医院抢救去了?”
      安芸拉着刘刘的衣角,哀求她去看看人走了没有。
      刘刘不肯,安芸又作势要挠,刘刘赶紧地趴到窗口看了看,做了个撤的手势。
      安芸高叫着乌拉跳起来,又神气活现了。

      很多年后刀郎流行,满大街都是“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李郁莫名地觉得这嗓子似曾相识,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赶紧对安芸说:“快听,快听,这不是欧阳周在喊你嘛。安芸,快下来!安芸,快下来!”
      安芸捂住肚子做呕吐状,把李郁追打的到处跑。
      以后就形成条件反射,刀郎一带着满怀荷尔蒙的深情开嗓,李郁就有爆笑的冲动。

      欣赏完了安芸的闹剧,李郁开始想自己的心事。吃过晚饭,她把整理好的孙锐书信以及自己的信放到他宿舍的传达室,然后请上楼的男生转告孙锐下楼来拿。在外面看到孙锐拿了信,她转身走了。
      孙锐半个小时后就来找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的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哀哀地说:“郁郁,你不是认真的吧?”
      他俩站在情人廊的花荫里,偶有学生从左右经过。
      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点。在夜色中见面让李郁又想起初识时分,那斯文温厚的男生。她有点心酸,毕竟是第一次认真的约会,不管是不是爱。忍不住扑到那个怀抱里去,抱了抱,说:“是真的。”
      孙锐本能地反手紧紧地抱住她,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瞬间,她觉得身后有人走过,脚步、气息、说不出的味道……
      她猛然从孙锐的拥抱中挣脱,向后看去。
      果然是周秦。
      他从她身后经过,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眼睛的亮光一闪而过,仿佛还笑了一笑。
      命运的重拳痛打李郁,她一时觉得晕眩,鼻梁酸痛。
      这才明白,无论她怎么游说自己,内心深处,还有不能放弃的火苗。
      现在狂风吹过,火苗熄灭了。
      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就接受。
      命运就是,她和最爱的男孩擦肩而过,而她将永远不会再遇到合适的人。
      等她回过身来,再看到孙锐的时候,她对他的仇恨卷土重来,再也无法遮掩。

      四
      李郁和孙锐的分手大战上演了两个月之久。
      第一个阶段,孙锐会时时从地底下冒出来,挡在李郁前面,反复纠缠几个问题。
      比如: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因为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过我。”
      “不,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你肯定喜欢上了其他人。”
      “这和你无关。”
      “有关!有关!”
      孙锐一拳头砸在墙上。
      李郁吓得逃走了。
      又比如:
      “不要和我分手。”
      “不,必须分手。”
      “为什么?”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
      “借口。”
      “我真的不喜欢你。”
      “你说说我哪里不招你喜欢了。我改。”
      “你说说我哪里招你喜欢了,我改还不行吗?”

      第二个阶段,孙锐不再走上前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李郁走在路上,仿佛走在一张用哀怨眼神织就的大网,大网的网绳粗糙而又锐利,刮的李郁遍体鳞伤。

      两个月里,李郁迅速地憔悴下去,失眠,没有食欲,长了一脸的痘痘。舍友以为她饱受失恋之苦,嘲笑她吃着是骨头,丢了是肉。
      失恋之苦没有错,只是对方不是孙锐。

      李郁决心用暴力结束这种摧残。
      这一天,李郁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照旧看到孙锐站在不远处。他头发长了,牛仔裤破了,冬天来了,还是那一套泛白的旧夹克。
      往常李郁都是头也不抬地离开,今天她站在空地上不动。孙锐慢慢走上来,尝试着想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李郁后退一步,拿出一把水果刀。李老师买给她的,让她在宿舍削苹果用。她试过,足够尖。
      孙锐惊叫:李郁!
      李郁把袖子撸上手臂,拿刀尖用力划下去。
      孙锐想要扑上来,被她用刀尖指住。她说:“我不要再看见你。”
      孙锐呆在原地,脸扭曲的她几乎都不认识。然后眼泪从他的脸上直直地流下来。他用几乎变了形的声音说:“李郁,你别这样,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他回身便走,像一个彻底战败的士兵。承认了战败的结果,却仍然无法得知,为何战败。
      但他终于放弃了去知道结果。
      看他走远了,李郁才觉得疼,手臂上一条斜斜划过的伤口,自以为用尽了力气,其实并不深,但血已经开始涌出。
      原来割出这么一个小小伤口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气。
      后来她读《东方列车谋杀案》,东方列车上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波洛看过之后疑惑地说,难道凶手是个女人?因为刀伤多而浅,显然凶手力气不大。
      李郁深有同感,甚至怀疑阿婆和她一样自残过。
      不,阿婆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
      李郁一向自持智商高,但在恋爱上,却出师不利,处处笨拙。快要20岁的李郁,变成了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人。
      安芸也这么说: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
      她陪着李郁去校医院包扎,血流的并不多,但也把安芸的一条小手帕浸红了。
      李郁回答她的质疑,说:“我一天也不想再拖下去。”
      安芸不再说话了。
      包扎好后,暮色中安芸亲密地搂着她的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回宿舍。安芸个子虽然小,却是曲线玲珑,李郁甚至感觉到臂弯处那丰满而颤动的□□。她不大好意思,稍微缩了缩胳膊,安芸却拉的更紧,撒娇似地摇了摇,说:“美女,开心点嘛,开心点。”
      到底还是留了一条浅浅的疤。
      很多年后,周秦发现了这条疤,问她怎么回事。她淡淡地说:“明明是你划的嘛,忘记了?”
      周秦大叫冤枉,说:“我从来不不虐待女人!”
      李郁笑而不语,心里想:你从来不知道你有多么擅长虐待女人。
      她一声不吭地拿过周秦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作为说不出口的报复。

      现在李郁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秦和孙锐都消失不见,唯一剩下的是那只青山绿水的恐龙蛋。
      李郁自虐地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小书柜最显眼的地方,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
      凤凰美不美?沈从文的《边城》她早就看过,很美。现在却没有勇气拿出来重看。每个字都将会是一个泪滴。那个陌生之地,仿佛和她有了一点奇怪的联系,她在心里不停地预习和它的会面。
      早晚有一天,她会到凤凰去。

      偶尔她会在路上遇到周秦,或者在篮球场上看到周秦。永远,周秦还是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愉快地和她打完招呼之后,甚至还想要走上来和她说点什么。
      她恨他。货真价值地恨。
      她从天堂到地狱走了一遭,而他看起来毫不知情,当然是毫不知情。他怎么会知道?
      在他的心里,她就是一个再小不过的配角。放到战争电影里,就是那种一句台词都没有,就被流弹打中死去的小兵。
      第一次,李郁模模糊糊地感知到,爱,只是一个人的事。你爱的那个人,和那个人本身无关。
      但是,想要把爱从那个人身上抽出来,对于20岁的李郁来说,比揪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还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备好一台质地最优良的割草机,把那蓬勃的爱的欲望之草一层层割掉。
      她永远不能理解男人。她也不能理解自己。多么奇怪的生物!
      很多年后李郁偶尔在书店看到一本书,名字是:男人从火星来,女人从金星来。不禁哑然失笑。
      你想到的话,永远都有人早就替你说出来了,而且比你说的更好。
      生存真是多余。
      每逢周秦想要走上来和她寒暄的时候,李郁就用矜持的微笑礼貌地将他置之以千里之外,然后迅速走掉。这是她最后的铠甲,里面藏着是少女那莫名敏感的尊严。
      她对云娜更是加倍的敷衍,不知道是不是太刻意了,反惹人怀疑。但顾不上了,因为她要全心全意地抗拒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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