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车之恋》火锅1976

10、第三章 友谊 3 三 孙锐

　　三
　　孙锐毕业离校前，留了一封信给她，写得很长，情深意重。
　　“李郁，我曾经的宝贝，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李郁看到这里有点奇怪的生理上的不舒服感。“宝贝”，她都忘记了曾经是孙锐的“宝贝”的岁月，大概是选择性遗忘。
　　“李郁，分手后的这半年，我还是经常偷偷地在你宿舍附近等着，只为看你一眼。你一定不要误会，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复合，从你给自己那一刀开始，我就知道，你有多么厌倦我。对不起宝贝，我让你不愉快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我想要看你，是因为放不下你，实在是不放心，我怕你吃亏，怕你不开心，怕你受伤害。我原本想要呵护你一生，却被你无情地剥夺了这种权利。但是只要你好，怎么都可以。”
　　“我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是你，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到。我不可能再忘记你了，除了死。”
　　毫不意外地，李郁掉了眼泪。
　　这大概是孙锐这样的男生，所能写出的最为郑重的信。
　　但是，没有办法，她不爱这个爱自己的人。如果能够重新来过，她希望这段感情从来没有开始过。她伤害了一个善良的人，尽管伤害源自她对自己的懵懂。第一次，李郁感觉到愧意。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和孙锐见最后一面。
　　孙锐慌慌张张跑下楼的时候，显然还不太相信楼下站的真的是李郁。
　　他站在她的面前，几乎有点手足无措。
　　两个人走到以前他们常常去的湖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锐说：“李郁，真的是你。”
　　李郁低下头。
　　孙锐伤感地说：“我从你低头的动□□上你。”
　　时间真快，那是上一个春天的故事了。
　　孙锐问：“胳膊上有没有留伤疤？”
　　他下意识地伸手过来拿李郁的胳膊，李郁本能地往后一缩。
　　孙锐敏感地撤回自己的手，说：“对不起。”
　　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他是第一个吻她、抚摸她的男人。他让她知道身体里有一个奇怪的空间，只要说一声芝麻开门，就会大开眼界。但她不想和他一起去游历。
　　她等待另一个人。曾经以为会是周秦，当然她还是错的。
　　孙锐的手指碰上她的胳膊的时候，那种被她封存的很久的感觉冒了一点上来，她有点想哭。
　　分手的时候孙锐把她送到女生楼下，说：“那么李郁，永远也看不到你了。”
　　她说：“是的。”
　　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

　　知道了这件事后，安芸简洁地评论道：多此一举。
　　李郁同意，自嘲地加上一句：狗尾续貂。
　　她觉得这个词非常准确，就是狗尾续貂。作为她的第一次恋爱，仿佛整个过程都不如这个分别更令人回味些。而且，潜意识里也许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对青春里那些乱糟糟、茫茫一片的思绪和情感的交代。

　　其实十多年后他们还见过一面。周末，李郁去见一个相亲对象，双方礼貌地吃过一顿饭，一拍两散。看着时间还早，李郁不想坐车，索性慢慢往回走。迎面看见走过来三个中年人，李郁并未注意，其中一个却忽然停下来叫了一声“李郁”。
　　是孙锐。他到此地来出差，其余两位是他的同事。
　　他自然地给同事介绍李郁，说“这是我的老朋友。”
　　像孙锐这样的男人，年轻时面目平凡，人到中年倒看着更顺眼一些。看起来境遇不错，家庭也应该幸福——这么温厚好脾气的人，有个好家庭是应该的。刘刘和孙锐在一个城市工作，曾经给她说过，孙锐娶了一个中专毕业的女孩子，生了一个女儿，据说过的挺好的。这么会宠女孩子的男人，一般都会生女儿的吧。
　　一瞬间李郁想的是，多亏今天是准备约会来的，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不是那么黄脸婆。
　　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地主之谊，邀请他吃晚饭，但话说出口就觉得虚伪，因为并不是真的觉得有必要。他似乎也觉察到，客套了几句，交换了电话号码便匆匆道别。
　　一直到一周之后，李郁才忽然发觉，孙锐并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真正是时过境迁。
　　当初的情真意切是真的，如今的冷漠萧条也是真的。
　　大多数时间，人们并不做戏。人们只是心悦诚服地败给时间。时间比空间可怕。空间的隔离反而会刺激人们情感的浓度，而时间，不仅仅是杀猪刀，它带走一切。人们在时间下俯首称臣，献出生命，献出爱情，献出他们曾经无比真心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