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 她和他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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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好点了吗？】长得颇为水灵的小丫头推开破旧的房门。
【我没事了，你是来告别的？】卧榻上一名苍白着脸色的男孩细声问道。
【...嗯，你的伤怎么还不见消啊，这么久了，哎，都怪我。】小丫头哭丧着一张脸，满是懊恼的模样让男孩笑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作主张带你去山上玩的，怎知会有这样一只毒蛇。】男孩又看了看乌青肿大的伤口，心想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门外响起突兀的催促声【傲婉！快出来！要走了，别磨磨蹭蹭的！】
【小丫头，别难过了，快些走吧,去晚了，你婶娘该骂你了。】
【哼，她才不是我的婶娘呢！我真是讨厌她！】小丫头嘟起嘴。
男孩见了，收起笑容【小丫头，你到了城府里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不可以议论说讨厌谁的。算了，你也还小不懂得。快走吧。】
门外又响起了催促声，小丫头只得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很快都会忘了这一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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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使丞府中，今夜是灯火阑珊，歌舞升平，红火的颜色四处可觅，一派和谐喜气的景象。
今日正是文使丞的母亲的七十寿诞，前来贺礼道喜的人数不胜数，可见文使丞在朝中的地位乃举足轻重。
大宴过完后，便是晚上一家人在一起聚合的小宴，虽说是小宴，却也甚是奢华。文使丞将宴会安排在一处庭院中，隔了一面湖，岸上是一处搭建的细致的戏台，能够一边谈论一边欣赏艺伎倒是件享受的事。而老寿星听闻了这个安排更是高兴。而文使丞家的四小姐文傲婉却是认为无聊至极，她只想好好的将那本古书读明白便好了。
周围都是向自己的奶奶贺寿祝福以及阿谀奉承的聒噪声，都烦不烦人啊！
文傲婉烦闷的望着戏台上一出出精彩的戏，却一点神都提不起来。她最不喜聒噪声太盛的地儿，而且还有那些虚伪含有欲望的人做出的热切，只好发发呆了。
【傲婉！你奶奶在问你话呢！】一名妇人轻碰文傲婉的手臂。
【啊？...哦，奶奶，对不起，我看戏出神了，没听清？您说的什么啊？】
【这丫头啊，哈哈，奶奶是问你的终生大事的事情呢。】高位上的老妇人一身的雍容华贵，满面笑容的看着她平时宠爱的孙女，这么大了，是该寻个好人家的时候了。
【啊？奶奶，怎么..又扯到我这事来了，今儿是您寿诞呢。】文傲婉起身走到她奶奶跟前，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奶奶，您对我多好啊，傲婉还想多陪陪您呢，不想这么早就嫁，而且我一个动心的都没遇上呢。傲婉就喜欢陪着奶奶。】
【哎呦，这丫头，就是嘴甜！不过，傲婉啊，你都十七八了，可不小咯】老妇人笑道【不过，奶奶绝对不强求你嫁给不喜欢的，奶奶让傲婉自己选！好不好？】
【谢谢奶奶，奶奶对我最好了！】文傲婉开心的笑了起来，还是奶奶疼她，还好这件事就这么扯过去了，不然就有麻烦咯。文傲婉舒了一口气。【奶奶，我们看戏吧。】
【诶诶，好。】
一场戏正好落幕，下一场是“青浮世”。是一场悲喜迭起的戏，选这个，完全是因为老寿星喜欢这样的戏，于是专门着人写了戏，更是请了当世出红的一名戏子来演。
一开场，华美的声乐响起，一女子迟迟地登上了台，凄唱着台词，讲述着一个翩翩公子与窈窕佳人之间的无奈与困苦，恨愁了世事，却也只能无奈的接受所有，如来时情的激荡，以及离时心如刀割。
困境之中，却又有了新的希望。随后，一名男子便登了台。
华。 -这是文傲婉唯一可以用来形容那位登台的男子。男子的一颦一笑恍若隔世一般，令文傲婉心惊。文傲婉就那样痴痴地看着那戏子的每一个动作，优雅柔顺却不矫揉做作，每一个词都敲进了文傲婉的心。文傲婉的视线就如钉住了一样，看着那名戏子，璀璨如辰的眸流转，高挺的鼻子，薄而红润的唇正慢慢吐露出一个个词，那柔软的身段慢慢舞动着，面容上那妆容平添的许多魅力。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文傲婉吃惊了。难道是因为那世人都喜爱的容貌？文傲婉安抚着自己的心，若只是容貌，那便说得过去，且不久就可以遗忘了。
怎想，并不是因为容貌。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戏终了，众人皆在回味着那凄凉哀婉的词句和最后惹人悲怜的结局。
不久，下一场戏便来了，而后宴会便散了。
文傲婉慢慢地走在回厢房的路上，心中还被那戏冲绕着，也想着那位戏子。不由得望了望那边的厢房，所有戏子都住在那里，这寿诞是要办三天的。
再望那皎洁的明月，心中更是没由来的累，一股愁绪涌上，逼得眼睛里充溢着眼泪，是因为戏的结局是，佳人无奈留与世争间，长恨漫漫，日日忧愁却无法爱怎么样就怎么做，弃情付轻风。公子遗恨与世事，只叹人间无情，佳人无情，堕于红尘，携与往事赴尘烟。或者说，泪落是因为那名戏子？
泪滑落不闻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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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弹的筝真好。】文傲婉站在那晚戏子的旁边，听了一曲“落姿”，不由得夸赞道。
【谢姑娘夸赞，夜已深，姑娘请回去吧。】戏子平淡的回答，并未对文傲婉的出现而感到诧异。此时卸了那些妆容的他，更显得清丽自然，略微黯淡的月光映出那柔和的脸庞，不刚硬也不太娇柔的身躯挺直坐在石阶上，恍若不是人间一般。她感觉此时仿佛她的心都属于对方，
【没事，我们聊聊行么？反正你是一人住一个厢房的。我叫文傲婉，你叫什么名字？】戏子看着执着的文傲婉，倒是有些无奈。再三思量，再看了看面前的这位姑娘，应是府中之人吧。
【远绝】戏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远绝...我记下了！诶，你弹的是‘落姿’吧？当真的好呢。】
【哦？哪好？】
【抚今追昔，时移事异，悱恻缠绵，委曲细腻。这些你都展现出来了，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远绝未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听着。
【你那晚的‘青浮世’演的真好，戏里的一切真凄美又尽是无奈，我都哭了呢，那是真的故事么？】文傲婉在远绝的一旁坐下，打算多说说话。可远绝却望着有点失色的残月，修长的手指有以下没一下的拨弄筝弦。良久，低下头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只是添了许些哀伤。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当然知道！】顿了顿，再道：
【...长相思，久离别，美人之远如雨绝。】文傲婉柔声说出这句话，在远绝说出名字的时候，她便思索了一番，想来是这个了。
【对啊，长相思，久离别，美人之远如雨绝，如雨绝...已绝便无碍...】远绝语浅意深的呢喃着，起身便想回厢房。而文傲婉却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句【你何不如忘了她，我也能守着你的。】
远绝顿住脚步，略为惊讶，但仍无表情，好像他只有在戏台上才会有那么多感情。
【......你想说什么？】
【我...我说，我也可以陪着你的！我见到你...你的一切我都好像很熟悉。】文傲婉轻咬了下莹润的唇，鼓了鼓勇气，又接着说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可是，我就是喜欢了。】
【喜欢。】远绝轻笑出声。
【是喜欢。】文傲婉有些尴尬的答应着。
【我是个戏子。】远绝踏入厢房，将门关闭之前，吐露出了这句话。
文傲婉则脸色苍白的看着，听到了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可这没关系！戏子又怎么了，那么喜欢我的奶奶不会反对的！...不会反对的吧......
文傲婉浑浑噩噩的回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听见拒绝后心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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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便要走了吗？】文傲婉急匆匆的来到府宅后门，找到正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的远绝。
【是的，四小姐。】
【你...不可以留下来么？我再花钱订你们以后所以的唱戏！】
【对不起，四小姐，我们必须离去，我们已经被预定了好几场戏了。我们不得言而无信，怕是不能留
下，望小姐体谅。】远绝不卑不亢的回答着，可每字每句都像锥在文傲婉的心上一样。
【你何必如此生疏的与我说话？那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对不起，四小姐。那晚是我不知四小姐的身份，无理之处还望见谅。】
【你......】
【我们要出发了，请四小姐回去吧。】
【不......我要送送你。】文傲婉仍是坚持要送一程，而远绝则淡漠的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文傲婉。
出府后，文傲婉与远绝各骑一马，一路无言，其他戏子都指指点点的看着，满是疑惑谈论着远绝和文使丞府的四小姐是怎么回事。
文傲婉放任马儿慢悠悠的随着远绝的身后走着，自己则一直看着远绝，其它人见了都只好放慢脚程，而领头的也缩在后面不敢太上前。
马上要到这个城市与领城的分界线了，就不需再送了。这时，文傲婉忍不住开口了。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我不够好吗？】
【不，你很好。】
【那为什么？！】
【......也许，】远绝勒住马，已经到了边界线了。【也许再早一点，就可以。】远绝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么倾倒众生，可文傲婉却是无心去看。
【哪里迟了？不会迟啊。】
【我是说，在我还是我之前。】远绝收起了笑容，举起缰绳，拿着马鞭，准备策马离去。而文傲婉面色苍白的再说【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远绝静静的看了一眼文傲婉，然后盯着前方，铿锵有力的说道【赫承风！】，之后，文傲婉只看见一阵尘沙卷满，眼泪随着远绝的离去而奔涌而出，是沙迷了她的眼睛吧。
【远绝......承风......我原本该记得。】文傲婉调转马头，身后有两名侍卫护着，慢慢回到了府中，一路上，她的眼睛就止不住泪的汹涌，而她却只能当作被沙迷了眼睛，不然心裂可致亡。文傲婉不得不尽最大力量将那戏子，忘了。可，怎么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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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风大，您可要直接回府？】一名婢女恭敬的询问刚刚祈完福的夫人。【老爷刚刚派人来说，今日要去贺大人家中商量事宜，便不回来了。】
【嗯，知道了。现在天还早，走后面那条小路下山走回去吧。】
【是。】婢女应后便着人去准备了一下。
【转眼都十年了。可这儿的风景到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呢。好久不曾走过这儿了。】文傲婉被婢女扶着，一点一点看着那些风景，心中满是感慨。
【夫人，其实这里有改修过的，是您不记得了吧。】
【是吗？那看来是我忘了吧。】文傲婉轻笑了一下，没先把他忘了到先把这儿忘了。文傲婉的面容未曾有什么改变，仍是那般美丽动人，并未有什么不同。可岁月是刀，总会留下刻记，文傲婉的头发已不似从前乌黑亮丽，而是偏黄易断，有时还能瞧见一两根白发出现。她也不似以前爱笑会闹了。时间让她沉稳，可却没能让她忘记，那个策马离去且毫无留念的戏子。对，只是戏子，无情的戏子。
走着走着，文傲婉发现不远处居然有一户人家，那宅院门前还有几棵柳树和一条小溪。柳絮纷飞，落入不急不缓的小溪里，随波逐流，在此生活定是惬意的很的。
文傲婉不由得走上前。然后听见了一首筝乐，以及婉转悦耳的歌喉，柔唱着一段文傲婉未曾听闻过的词。那腔音里满是愁。而那曲筝乐，文傲婉记得，那是远绝八年前所作的一曲，而后，他便消失于世，人间蒸发，任凭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那户人家是什么人？你去问问，是何人在弹在唱？】文傲婉吩咐婢女，她迫切的想知道，远绝是不是在这里？！
不久，婢女便来回话。【回禀夫人，那是以前望丞相的故居，以前夫人可能没看见，那一带以前全是林子，挡住了。而弹筝唱乐的正是望丞相的女儿，望蒂...对了，望蒂小姐还说那曲那词是故人所赠，如果叨扰了您，请您见谅。】
【如此......你再去要那些词过来，就说我喜欢，想要一份好好看看。她要什么你便给她！】文傲婉在浓浓的失望过后，便又像是想到什么，吩咐婢女去做。
【是，夫人。】
而后，文傲婉让所有下人回避一下，说自己要好好的静静看一下。
文傲婉翻开那张词。前半部分全是对世情的无奈致辞，后面是关于无法忘和无法爱，文傲婉不由得哭了出来，因为最后还有一段——可怜心已弃江水，怎可复缠爱。终是负了他人心，拼得今朝醉。
文傲婉泣不成声，她多年的怨恨都释发了出来，她以为是远绝负了她太多，可是，如果你能知道远绝的痛与无奈，那这些无法算什么。远绝不是不给机会不是不勇敢，而是太累，对方无法勇敢。而最后，自己的情仍是他心上重物，压得他不敢再勇敢，不敢再爱。只得君心弃江水。而如果、如果，当初，望蒂能再勇敢一点，定不是今日局面。如果，当初，文傲婉再勇敢一点，定不是今日局面。
【远绝，终是我负了你。】文傲婉留下一滴滴眼泪，是她的错，她的懦弱和舍得。文傲婉喜欢承风什么？什么都喜欢。当她看见他第一眼起，她就不知为何的喜欢上了他，她知道这就是情，可她逃不过这世情。如今，也是无可奈何，已经无法再勇敢。她和他的戏终于落幕了,这样就不会悲伤了。
长相思，久离别，美人之远如雨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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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台戏悲惹愁怜
长叹漫漫，郎已归厢
月恼云已散，凄凉何处？
却道不出是戏是人招泪延
送断青林，而思戏子无情
终未知最凉人心，催弃情
美人迟，佳人又无奈
清矅清风，絮飞水流
流过谁家女儿愁
调宝瑟，歌世愁
乃知君心弃江水
不复留。
——by黎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