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柒阡

3、悲乐

　　“切切犹闻忆旧年，黄沙淹没汉江山。三千宫阙一家帝，两万韶音几个鸢。泪雨无声皴白指，黄花送雁泣丝弦。清风低诉些些事，昨月始从今日圆。”

　　我正待寻找云姑娘的住处，却听到不远处竟传来女子的歌唱声，悲凉凄婉。我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母妃临死的时候，心中悲戚，双脚不由自主的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唱歌的女子还跳着舞，舞姿轻灵，加上身着素白纱衣，看起来竟与天仙下凡异，又生得
　　明眸皓齿，画得愁眉啼妆，与歌曲的意境十分相称。那女子一见有人来了，便停了下来，疑惑的望着我，仿佛是在为我这样一个陌生女子的到来感到惊奇，上上下下的扫了我几眼，又摇摇头，但又马上作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状，向我施施然走来。

　　我向她微微一福“姐姐好，我是新来的玉瑟。妈妈让我去寻一位云姑娘，姐姐可曾知这位云姑娘现在何处。”
　　“你就是晚上要给我伴奏的玉瑟？你好，我叫云莹，是这的舞女和歌女。”她也向我还了一礼，面色温和，丝毫不见刚才的悲伤。

　　我笑笑，自己胡乱走居然也能找到人呐。待云莹走近，，我更是暗赞，此女靡颜腻理，若配上刚才那悲曲，真是我见犹怜，从她身上竟完全看不到久居烟花之地的女子应有的烟火气息，真是气质卓然。
　　“玉瑟姑娘，不知你可会何乐器？”
　　“我想，姐姐适才唱的乃是《玉阶怨》？若是的话妹妹刚好有一曲相合。”

　　“哦？”云莹显然对此十分感兴趣，追问道：“你说的是何曲？这舞蹈与歌早就排出了，可惜没有伴奏，总觉美中不足。”
　　“《汉宫秋月》，不甚出名，但音律极美。姐姐可有琵琶？我弹了姐姐便知。”
　　云莹紧皱了一下眉头，不知是未曾听过此曲还是质疑我为何会弹此曲，但还是依言从里屋的墙上取下一把琵琶，很是珍重小心的递给我。我接过琵琶，手感甚好，应该是名贵木材做的，色泽醇厚，散发一股淡淡的清香，便知这是一把珍贵的古琵琶，饶是在宫中也甚是少见。心里欣喜，仿佛又回到小时不谙世事之时，调了调音，一曲《汉宫秋月》便翻溢而出。我渐渐闭上双眼，在十指的翻飞中《汉宫秋月》也渐入佳境，悲伤的旋律浸满整个房间，而我，则在闭上双眼时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大一小，身影随着乐曲高/潮而逐渐清晰，待我看清，心中不禁惊叹一声：母妃！那她身边的应该是——
　　“鸢儿，跟母妃学习琵琶可好？”
　　“母妃，琵琶是什么啊？”
　　“喔，琵琶啊~~是一种很好的东西哦，你的父皇最喜欢母妃弹奏的琵琶了哦。玉儿，琵琶，是弹奏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那好，母妃，我要和你学习琵琶，然后弹奏给父皇和母妃听！”
　　“好、好、好！”母妃连说了几个好字，面容慈善的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
　　是我啊，那个孩子、是我啊！永远也忘不了，母妃教自己琵琶时的笑容、自己终于弹出一首琵琶曲时的笑容，母妃，就连临死时也是笑着的，那样温暖的笑容，以后再也没有遇到过了...而《汉宫秋月》，是母妃最喜弹的曲子，我曾问母妃为何会如此喜欢这曲子，如此悲伤，让人听了想流泪。只记得，一贯微笑的母妃忽然露出淡淡的思愁，眼睛向远处望着，说：“那是，母妃最爱的人临别时写给母妃的。”我很疑惑的说母妃最爱的不是父皇吗,母妃摇头：“他不是我最爱的，我爱的人、已经死了。”我当时被母妃眼中流露出的深深绝望吓到了，没有再问，也没敢告诉父皇。爱，竟会使母妃那样一个温婉坚强的人露出绝望的表情！...

　　随着曲子的结束，我缓缓睁开眼睛，觉得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摸，我刚刚居然不知不觉的哭了！而旁边的云莹也不比我好多少，她的脸上也濡湿了一片，妆也花了，她苦笑着到：
　　“玉瑟，这曲子是谁而作？闻者悲伤，听者落泪，我从未听过这般好的曲子...”
　　“...是我母亲最爱之人为他二人的离别而作，那人是谁，我也不知。”我并未对云莹隐瞒，一是她不知我曾经的身份，二是因为她适才的歌舞和友好使我起了与她结交知心。
　　云莹闻此果不再问，黯然神伤的好像是在回忆些什么。我也没有打断她，又开始练习《汉宫秋月》。已经一两年不曾弹了，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必要赶在晚间登台前联练习熟悉。而云莹也回过神来伴着我的曲子开始跳起了舞蹈唱起了歌。我弹了一遍又一遍，云莹也跳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一声吱呀的卡门声打断我们，我们不自主向门口看去，是小厮来送晚饭了，不知不觉竟已这么晚了!
　　云莹拿出手帕擦擦额角的汗，拉我起身：“玉瑟，烟雨阁的规矩是在晚上登台前两个时辰吃晚饭，因为晚上是很晚才能睡的，所以晚饭一定要吃饱，又不能太饱，吃太饱长久下来身材难免会走样。你今晚从我这吃吧，吃完正好给你上妆。”
　　我心里知道只有两个时辰若是赶回去吃再跑回来上妆时间恐怕是不够的，但又着实是担心青笼，为难的开口：“我的侍女还在房内，若是不回去怕她会担心...”
　　云莹一笑，转身对小厮说：“你去玉瑟姑娘房内告诉玉瑟姑娘的侍女 ，就说玉瑟姑娘在我这呢，吃完饭就要上妆什么的，不回去了，让她自己吃吧。...另外再给我拿来一人份的饭菜，玉瑟姑娘也要在我这吃饭，快去吧。”

　　我感激地对云莹笑了一下，云莹拉着我去洗手，等回来时小厮已经送来饭了，等候在门边，见我们回来，遂向我们说到：“玉瑟姑娘，青笼姑娘告诉您不必担心，她知道了。饭菜也已送来，那小人就告退了。”说完没等我们回话就径自出去了。
　　我很惊讶，哪有奴才这般不识礼数！云莹似是看出我的疑惑，对我解释让我莫要放在心上，这的小厮不是不识礼数，只是都像没有情感一样连笑都不会的。

　　我心中再存疑问也不好问出来了，这不是我该打听的。
　　我和云莹吃了七分饱就开始化妆了，云莹脸上早有一层底妆，上起来也方便多了。倒是苦了我，从没自己上过妆，即使知道那些东西是叫什么上在哪里，可还是无从下手，只好等云莹弄完后再帮我弄。云莹对此并未说什么，我却还是不好意思，细心观察她是怎么给我弄得，以便下次自己化妆。

　　化完妆后的云莹更美了几分，更加像是嫡仙下凡，一股清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活脱脱是个冰美人嘛！我这样想着。

　　很快就有人来叫我们去候着，一会要由我们来开场。
　　我抱着琵琶，却没有半丝的紧张,对于经常在国宴上为外国使者演奏的公主来说，这又算什么！

　　虽演奏的是悲曲，可台下的男子却十分狂热，身姿曼妙、冰肌玉骨的冷艳美人儿云莹的一姿一式都在撩\拨着他们身为男性的本能,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云莹，喉结上下滚动，不时听到
　　口水吞咽的声音。
　　可惜的是，云莹只是艺女，就连烟雨阁都不会强迫她卖\身,所以他们也只能是过过干瘾，意\淫一下罢了。也有那不识好歹的，曾偷偷堵过云莹、光明正大的抢过云莹，可无一例外都被烟雨阁的小厮们臭揍一顿，扔出楼外。偏偏那些被打的少爷公子哥什么的都有不错的家世，可他们那有钱有权的老爹们愣是连个屁也不敢放一声。
　　这么一来二去，大家都怀疑这烟雨阁的老板是不是皇亲国戚之类的，要不那些大官儿看儿子被打咋啥气也不出呢。不过自此以后，就在没人敢打烟雨阁艺妓们的注意了。不过云莹是艺女，不能打主意，可台上不是还有一陌生女子吗，论相貌、气质一点也不比云莹差啊，虽没有云莹的冷艳高贵，但却清纯可爱，也是个美女胚子，最重要的是——她可能是新来的妓\女，没准连苞都没开过呢！毕竟老鸨也没说人家是艺女啊,要真是个雏妓，那他们可就赚大了！
　　因此，男人们看向云莹的目光不少都偏移了，火热的转看那弹奏琵琶的美丽女子。

　　一曲告终，台下的声音立马高涨，甚至不少人调笑着问陌生女子叫什么，可否跟了大爷回家？！

　　老鸨登台，拉过我来，跟台下的众人介绍：“这是我们烟雨阁新来的玉瑟，多才多艺，这貌美的程度、啧啧，你们自是知道。可惜，玉瑟姑娘只是艺女，虽说不能服侍各位大爷，但也请大爷们以后多多给她捧场！”
　　台下众人一听是艺女，顿时一片叹惋之声，这般美妙的女子不能享用实在是、唉！

　　忽见一彪形大汉跳上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瓮声瓮气的说：“哪来的什么艺女，进了这个地方，不就是给男人享用的么！”台下人纷纷指责起他来，什么一看就是新来的，不懂烟雨阁的规矩、快快下来吧，别自找苦吃，烟雨阁不是吃素的。男人听后粗眉一横，大声道：“你们这些怂包软蛋，自己不敢来还不让别人上？我今就要她了，咋地！”
　　一群小厮立马冲上台来，就要把他拉下去，可不到一会，这群小厮就都被打趴下了。台下诸人一看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这人一看就是个江湖中人，就算这是天子脚下，可人家完全可以惹完就跑，这天下那么大，去哪找他?
　　男人一看没人敢说话，哈哈大笑。老鸨的脸色也不好看，自己这群人明显打不过他，可若真让他得了手，以后烟雨阁可不乱了套?!

　　场上气氛一片冷清，那男人抓着我的手腕抓得生疼，偏偏我又未学过武艺，眼看清白就要被毁，可又无一人有能力阻止他。
　　却听一人轻叹一声，众人不住向发声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