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柒阡

1、国亡 （改） 仅仅

　　公元246年秋，宁国与肃国交战，不敌，连失五座城池，镇国大将军程堃叛敌，应肃国以另十二座城池为代价，请求肃国推翻宁王，肃允。两个月后程堃登上宁国王位，改国号为—“襄”。

　　已值深冬，偌大的宫里大大小小的摆了十几个火盆，即便只穿着亵衣，我还是感觉闷的难受，轻声唤来侍女碧儿叫她去把窗子打开。

　　碧儿惊惶的福了福身，劝我说：“公主，这可万万不可呀，您这风寒拖拖拉拉了半个月还没治好，可不能再吹风了！”
　　我叹了口气，知道碧儿认准了的事不会改，遂招了招手，把她唤到跟前“罢了，你扶我起来吧，我都躺了半个月了，都闷坏了。”

　　碧儿张了张嘴，看到我眼巴巴的瞅着她，也就没说别的，小心地扶我起来坐在了床上，又在我身后放了个软枕好让我倚着。可我身子本来就弱，又受了风寒半个月不曾大动，一坐起来就开始急促的咳嗽起来。碧儿急忙慌慌张张的跑去桌子前端来一杯茶给我润润嗓子，又拍着我的背帮我顺了顺。我趁她转身放下杯子的时候从枕下拿出丝帕擦了擦口中咳出的血，把沾了血的丝帕扔到了床下，然后躺好，碧儿转回身时我神色依旧，装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碧儿，父王约有多长时间没来看我了？”我向她询问道。
　　她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回答：“大概有两个月了吧。”
　　“撒谎！”我的声音里已带了一丝薄怒“明明自立秋以来就没来过了，少说也得有三个月了。你自十岁便跟着我，如今也有五个年头了，你可知我最恨的就别人骗我！”

　　碧儿惊慌地跪下，小声抽涕了起来，“碧儿不是故意骗公主的，只是、只是怕公主伤心罢了！”
　　我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也委实是不忍心，柔声对她说：“你这样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又没有骂你。唉，我...算了，我问你，现在外面，是谁执政？”
　　碧儿站起身，被我后半句话吓得花容失色，磕磕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很视死如归般的回答道“襄王—程堃，继位已有两个月有余了，宁王陛也......”
　　终于，完了。苟延残喘了这么长时间，终于亡了啊！我这般想着，心里一片凄凉，不是为了宁国，而是我的母妃——母妃，您可看到，他、完成当日对您许下的诺言了。可您、在哪？

　　“恐怕这掬清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吧。”
　　“是啊，公主殿下，程将军已经将其他侍女奴才都调走了，只留下了我。”碧儿仍是不住的抽涕着，语气似是心生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我挣扎着下了床站起身来穿上衣裙，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把头发挽了起来，又找了几件值钱的珠宝首饰，金银细软什么的放到桌子上，回头对在那犹自哭个不停的碧儿说：“碧儿别哭了，你快去收拾收拾你的衣物，如今我能下床走动了，咱们也该走了，现如今我们身份不比平日，再待下去难免落人口实。”
　　我翻了翻柜子里的衣物，大部分怕是带不走了，就只在里面拿了几件最为朴素的，和两套亵衣一同包进了包裹，单独又找方大的丝帕把金银细软和珠宝首饰包了起来。

　　那边碧儿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只有一个放衣物的半大的包裹。我把装细软的丝帕放进了碧儿的包裹里，又将我的包裹也交由碧儿拿着。我现在大病未愈，连走路都困难，更别提拿什么包裹了。可我知道，这宫中，若是没了身份，迟早会死在里面。弱肉强食，就是这宫里的无上法则...

　　站在殿前，我又回头深深地凝视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以后，再也回不来了吧。那时的我这样想着，看着碧儿在外面缓缓把殿门关上，泪水一下子从眼眶中流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感觉好痛？仅仅两个月，我就成了亡国的公主，疼爱自己的父王也失去了，一下子从云端掉到了地上，连命都不一定保不保得住！好恨好恨，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活下来！父王应该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碧儿关上殿门，背着两个包裹转身朝我跑来，扶着我一点点向御书房走去，这个时段，新王应该是在御书房批奏折的，父王、以前就这样。
　　掬清殿离正殿很远，又是独立的偏院，离其他妃子的宫殿也很远，所以新王逼宫和众妃殉葬时的喧闹才没有传到我这边，也因此让碧儿瞒了我两个月有余，虽然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平时也是半睡半醒的，但掬清殿两个月的凄冷还是告诉了我发生了什么。
　　只走了一会儿，我就要支持不住了，碧儿不住的对我说快到了快到了，可我还是想休息一下，但我不敢休息，这个地方现在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陌生,陌生到我害怕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绕开我们低头快步走过，一句话都不敢对我们说，我看见居然也没有什么气愤的心情，只是单单的感到一丝凄凉，也仅仅是凄凉。
　　等终于到了御书房时，我也快支持不住了，门口的侍卫看到我们也是低头不语，默许我们进去，想也是襄王早早就吩咐下了不许拦我们吧。
　　推门而进，书案后的襄王抬头惊讶的看着我们，我也终于支持不住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又开始咳个不停。襄王缓步走下来，招呼一个小奴才给我倒了一杯茶，想把我扶起来，我摇摇头，强忍着不适向他跪下。

　　他显然一惊，连忙想把我扶起来：“公主这可是折煞老臣了，逆臣哪里受得了公主这般大礼！？”
　　我苦涩的笑笑，“程将军，或许我现在不该这么叫你，我知道您做的这些只是为了母妃 ，您终于完成了对母妃的承诺，母妃若是知道也会很欣慰吧。只是您是否可以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放我和碧儿一条生路?”
　　襄王一震，而后沉沉叹了口气：“你的母妃都告诉你我和她的事了吧。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她唯一的孩子，我怎么会杀你。你以后还是公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过你以前的生活。”
　　我沉默的摇摇头，怎么会、让我如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请您放我和碧儿出宫吧，这是对我们最好的结局，出去后，我们自会寻生路，若您真的还对母妃有情，就请放民女出宫！”
　　或许是我话里的决绝震惊了襄王，他虽是还有挽留之意，但终究是赐了我们马车，送我们出宫。
　　碧儿搀扶着我出了御书房，不想抬头就看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穿着华丽宫服的程素素——襄王的三女儿。程堃还有两个儿子，大的叫程远，二儿子叫程良杰，二人都在军中担任不小的职位，这次程堃夺位成功这二人怕是有着不小的功劳。

　　程素素在以前与我姐妹相称，现在她的父亲害我国破家亡，她看到我时目光也是躲躲闪闪的，停步不前。倒是我轻笑了一下，走上前，学着碧儿的样子福了福身：“公主万安，民女给公主请礼了。”
　　程素素惊讶的抬头看着我，动了动嘴皮子，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想她大概是想到我会骂她打她，却没想到我会给她请安吧。我也没说什么，绕过她就继续向前走，大概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刚刚走了两步，程素素忽然开口：“等一下。”然后追上我，从她身上摘下了那块随身佩着的玉佩，塞到我手里。我认识那块玉佩，那是她从小佩着的，还是她死去的娘送她的，她以前和我说过。
　　“那、那个，我也觉得如果我现在说些什么请你原谅我的话是很过分的事，但我还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未来！”说完转身就跑了。
　　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握了握手心里的玉，忽然心里感到了一丝温暖，我还是有朋友的，不是吗？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碧儿，还有程素素，想到这我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从知道亡国了的消息时一直哭的要死的心，居然真的想要笑一笑！我也真的这样做了，可配上我那满脸的泪水，看上去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身后的碧儿拿出一方手帕，沉默的帮我擦了擦眼泪，涩涩的说：“公主，咱们该走了，马车来了。”
　　等我坐到了马车里，突然想到今后的生活，不禁又愁眉苦脸起来。

　　碧儿看我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又苦大仇深的样子，也被我逗乐了。是啊，碧儿还是十五岁的孩子呢。我看到碧儿那还略显幼稚的童颜，内疚的说：“碧儿，都是我害的你受苦了。如果你不是跟了我，现在应该还好好地呆在宫里吧，也不用落到现在连住哪都发愁的地步...”
　　碧儿摇摇头，很天真地说：“不是啊，公主，我一点也不苦，闷在宫里四年早把我闷坏了，我还得感谢公主让我自由了呢。”
　　我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一点，“碧儿，以后就不要叫我公主了，我已经不是了。叫我小姐就行。”
　　碧儿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继续沉浸在出宫的喜悦中。

作者有话说

　　日更，有事的话就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