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之不死桃林》嘴角有面

3、鬓边花

　　桃林一夜之间恢复如初，皙煌河被雨水滋润了一夜，河水淙淙。水中多了一枚石头，石头一头大一头小，小的那头如针尖般锋利，大的那头如鹅蛋一般圆润。石头是血红色的，有一个婴孩那般大。当千叶族人在桃林中狂欢庆祝时，有人发现了这颗奇怪的石头，拿去呈给族长。族长认为这是宝物，虽然不知道它的来历，还是将这颗石头带回湖底王宫中，还在宫殿正中央为其搭建了一个贮宝台，将石头摆在台上。贮宝台四周种了一池水莲花，鲜红的石头藏在巨大的荷叶与水莲花中。
　　贮宝台对面就是祭台，用以祭祀百年前那场战争中的亡灵。

　　希瑞的确与众不同，他有着比全族人更惊艳的容貌，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有着百毒不侵的强健体魄，右边耳垂上长了一颗痣，小小的，黑黑的，五角星形的。不仔细看看不出。
　　当他还在牙牙学语时，族中长老们就开始教他背诵法术咒语，当他还在摇摇学步时，长辈们就开始教他剑术。对于族中其他人来说，他是一个被关在宫殿中的神秘人物，从断奶开始就闭关修炼。为了不打扰他学习修炼，族长不让夫人与儿子相见，纵使希瑞的母亲百般不舍、千般无奈、愁肠百转也无可奈何。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般承欢母亲膝下的时光，也没有玩伴。过分的期待与过严的教育使希瑞养成了寡言少语的习惯，性子也偏冷。
　　希瑞八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因病去世了，希瑞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唯有那天，母亲的棺木摆在宫殿大堂高高的祭坛上时，他流下了眼泪，没有人看得出他流泪了，因为泪水一出眼眶就融入了澄澈的湖水中。更没人注意到祭坛对面的贮宝台上，层层荷叶与朵朵水莲花底下，盛放出了微微红光。
　　这天晚上，希瑞唯一一次没有听长辈的话按时睡觉，他悄悄来到了宫殿大堂，坐在祭台下流泪。悔恨与痛苦让他弓着的背微微抽搐，如果他不是族长的儿子是不是就可以跟着母亲生活，如果他的出生不是那么奇异是不是就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在母亲身边撒娇，如果他可以勇敢一点，如果他不那么听从长老与父亲的话，现在还会如此悔恨、遗憾吗？他背靠着贮宝台，把头深深埋在自己双臂间，他不用擦泪水，因为他的泪融在湖水中。
　　忽然，有两只雪白纤细的胳膊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他微微抬起头，转过身，看到了一张靠的很近的女童的脸。
　　女童七八岁的样子，雪白的肌肤，殷红的唇，墨黑的长发包裹着赤裸的身体，大半个身体藏在碧绿的荷叶和粉色的水莲花中，此时，她雪白纤细的双手仍旧环抱着希瑞的肩膀，大而明亮的双眸与他四目相对，微启朱唇，吐出两个字：“别哭。”
　　从此，希瑞常常独自坐在这贮宝台边。白天，那荷叶莲花中只有一块赤石，到了晚上赤石便化为人形，陪伴着希瑞。
　　希瑞问过：“你是谁？”
　　女童一脸茫然：“我是谁？”努力思考着，最终迷茫地摇摇头。
　　希瑞也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还是疑惑地摇摇头。
　　希瑞望着荷花池中超越自己族人的绝世容颜：“清清伊人，在水之湄。你就叫清湄。”
　　女童说：“好。”她露出了绝世的笑颜，静静用双臂环住希瑞，埋首于希瑞怀中，青丝铺盖在希瑞身上，她并没有性别的概念，那是她表达高兴的动作。
　　当希瑞拿来白色裙衫递给清湄时，她微微偏头看着他，那是她表达疑惑的动作。
　　希瑞解释道：“除了洗澡的时候，人们都是穿着衣服的。”
　　清湄点了点头，穿上了衣服。
　　希瑞也会拿着食物来给清湄吃，清湄也是微微偏头望向他。
　　他又解释道：“人类需要吃食物，来维持生命。”他说着，将盘中的水果塞入嘴中。
　　清湄于是摘下一朵清莲花瓣也塞入嘴中。
　　希瑞笑着摇摇头，用手把她嘴里的花瓣扯出。
　　清湄又歪着脑袋望着他。
　　他将水果塞入她嘴中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
　　长老们意外地发现，自从少主从母亲过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之后，性情变了，绝世的容颜上开始有了表情的变化，不再是一味的冰冷如霜。他开始愿意说话，对周围的事物产生了兴趣。武功和法术上也有了惊人的进展。
　　一晃十年，希瑞十八岁。长老们商量着该给少主选一位夫人了。
　　自从不死桃林重新出现，千叶湖底的人们开始重新踏上陆地，每年开春，当第一缕春风吹融皙煌河的冰霜，族中的少男少女便来到河边祭祀那些在桃林中丧生的先人，同时，也继续着古老的表白仪式。
　　这一天，希瑞满十八岁，族长和长老们第一次让希瑞踏上千叶山，来到不死桃林。在全体族人的注视下，族长、长老领着希瑞跪在皙煌河畔，捧起一抔黄土，进行着祭祀仪式。他们念着刻在石碑上的古老咒语，祈求风调雨顺，祈求神灵保佑族人平安。
　　祭祀完毕，族中沸腾了，因为接下来就是古老的表白仪式，族中的少男少女早已经各自手拈一朵桃花，等待这激动人心的一刻。而今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年，因为那个像供奉神祗一样被供奉起来的族长之子也被允许参与这仪式，那个最俊美最神秘的男子啊，有多少芳心等着你采撷？
　　希瑞手握一朵桃花，在所有人热切的注视中，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一个女子身边。
　　这个女子有着绝世的容颜，这族中能与希瑞媲美的唯一一张容颜。雪白的肌肤，殷红的唇，墨黑的长发，大而清亮的眼睛。当希瑞将手中桃花轻轻插入清湄的发髻，清湄微微偏着头，不解地睁着大大的眼睛望他。
　　桃花消失了，希瑞像是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容绽放的一刹那，全族女子都倒吸了一口气，因了被这绝世的笑容。
　　桃花消失的瞬间，一条红线捆绑在两人的右手小拇指上，缠绕了几圈后消失了。清湄好奇地勾了勾小拇指，希瑞的小拇指就跟着动了动。
　　清湄又是歪着脑袋不解地望向希瑞。
　　希瑞问道：“你喜欢我吗。”其实消失的桃花已经说明了一切，但是希瑞还是想确认一下，因为他知道清湄是特殊的。
　　清湄点了点头。
　　希瑞又问：“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清湄偏着头问：“什么是妻子？”
　　希瑞解释道：“就是从今以后，永远跟我在一起。”
　　清湄踮起脚尖，轻轻将双臂环住了希瑞，将头埋在希瑞怀中，青丝铺散在他的肩上。希瑞知道这是清湄表达高兴的方式。但是这回倒抽一口气的不止是全族女子，是全族人。
　　血红的晚霞笼罩着青山碧水，红色桃林中的永不凋谢的桃花却开始飘落桃花瓣。白衣的女子与黑衣的男子静静相拥，两张绝世的容颜在漫天飘零的桃花瓣中分外惊艳。一副绝美的画面让人们的思维都停驻了一瞬。
　　一个声音打破了静止的画面：“这个女子是谁？好不知廉耻。”
　　于是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个人不是我们族中人吧。”
　　有人应和：“是呀，从没见过她。”
　　又有人说：“这样的容貌恐怕是妖女。”
　　于是大家得出了结论，这是妖女，会引来灭族之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