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衾可念》cp苏三

7、Chapter 7

　　从小到大，苏衾不是没有被老师罚站过，然而第一天入校，连老师姓什么叫什么，四周的同学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罚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尽管她平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然而心底难免有些羞愤，丢脸。
　　有轻快的声音，像是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她斜眼看去，韩念卿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哼哼有声，苏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收回视线，微叹口气。看得出来，被罚站是家常便饭，而且他也很会“既来之，则安之”。
　　有脚步声自远而近地传来，而恰好，韩念卿的声音也停止了，苏衾感动好奇，看看他，只见他埋着头，身子却站得笔直，好像真的是面壁思过。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苏衾身子微颤，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她悄悄抬头，却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韩念卿，苏衾猛然想起，他不就是昨天裴岂铭带她去见的校董吗。
　　成方圆从韩念卿身上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苏衾，苏衾迅速地别过脸去，她大脑飞速运转着，如果校董大人问起自己 ，将如何作答。然而，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举步走到教室门口，正在认真上课的女老师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苏衾站得比较远，再加上她神经紧绷，没有听进去他们的谈话，倒是韩念卿听得一清二林。
　　校董问：“今天你们班刚分来一个女学生，叫苏衾。”
　　女老师先是一脸茫然，随后恍然大悟，指着不远处的苏衾：“您说的是她吧？”
　　校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无语 。
　　校董离开后，女老师看也没看韩念卿，目光落在苏衾身上：“苏衾，你可以进教室了。”
　　苏衾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站在原地，女老师眼中闪过不耐烦，苏衾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进教室，韩念卿满脸欢喜地问女老师：“老师，那我呢？”
　　女老师白了他一眼：“继续。”转身进了教室。
　　韩念卿气得鼻子哼哼直响，嘴里低骂着：“臭女人。”他重新闭上眼，嘴里继续哼哼，而这时，一声声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震得大楼直响，韩念卿眼开眼，连教室里挨着走廊坐的同学都纷纷侧目看来。
　　楼道口突然涌来五六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个子有高有矮，只见其中一个矮个子突然指着韩念卿大吼一声：“就是他，就是他。”
　　韩念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看到有人突然带着一大帮的人指着自己叫嚷，不跑，他就是傻瓜。待众人反应过来，韩念卿已经撒腿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站住，站住。”
　　“抓住他。”
　　一片喧哗声打破了学校暂时的宁静。

　　苏衾第一个冲出教室，她站在走廊前看着楼下被人追着跑的韩念卿，他跑得很快，将后面几人甩开几米远，然而他回头看身后，却没有发现前方有人突然跑出来，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韩念卿小心前面。”等喊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苏衾的声音不大，但却也响亮，他听出她尾音的颤抖，他扭回头，只见前方有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韩念卿觉得有些眼熟。然而距离很近，他此时刹住脚步那是不可能地，前面的高个子突然一拳打在韩念卿的腹部，韩念卿被打出一米远，脸色发青，他蜷缩在身体，双手捂住腹部。
　　苏衾眼睁睁地看着韩念卿被一拳打倒在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肚子上，韩念卿好半天才慢慢喘着气，不等站起身来，头皮一痛，有人揪着他的头发，使他脸朝天，一群人围着他，而揪他头发的是那个指他的小个子男生，韩念卿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尽管他脸上带着伤，但还是认出正是自己的死对头。
　　“你小子真他妈能跑，老子早就猜到他会跑，所以才会安排人在这里守着，哈哈，你现在倒是跑啊。”
　　韩念卿扯了扯唇角，喘着气笑着说：“你胆子还挺大，敢跑到学校来动手。”
　　那男生吐了口痰在韩念卿脸上，说：“只要能弄死你，别说学校，其他地方照样弄你。”
　　韩念卿依旧笑，漫不经心地摸去脸上去痰，突然反扣住男生的脖子，张口便咬上男生的耳朵，他动作太快，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韩念卿已经将那男生的耳朵咬出血，众人一把将他按在地上，那被咬的男生痛得只剩抽搐，手摸着被咬的耳朵，有鲜血直往外涌，痛得他泪水直往下掉。
　　韩念卿被众人按在地上，所有人都使出全身力气，一拳又一脚地落在他腰上，背上，腿上，韩念卿死死抱着头，紧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就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隐隐看到有个身影跑向自己，嘴里叫着自己的名字。
　　“韩念卿。”

　　韩念卿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他被老保姆从幼儿园接回家，却见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爷爷已然老泪纵横，韩念卿不敢进屋，他站在门口，紧紧牵着老保姆的手不敢松手，爷爷抬头看向他，他全身一哆嗦，一个劲地往老保姆的身后躲。也是那个时候，他失去了双亲，从锦衣玉食的少爷一夜间沦为无父无母的穷孤。
　　无数个夜晚，爷爷如冰雪一样寒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韩念卿，我要你记住，永远地记住，无论别人给你多大的耻辱，给你多大的痛苦，你都不能屈服，你也要对他们笑，将来，你要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还给他们。”
　　苏衾坐在医院的走廊，裴岂铭和校董成方圆讨论着什么，苏衾隐隐听到“开除”“学校名誉”这些字眼，她忍不住抬头，正好对上裴岂铭的探究的目光。裴岂铭低声对成方圆说了些什么，只见成方圆转身离去，裴岂铭已经隐去刚才的严肃，换回了平日里的笑容慢慢走到苏衾面前，他在她身边坐下，问：“小衾，你认识里面的孩子？”
　　裴岂铭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衾，他看着苏衾刻意躲避的眼神，和她绞在一起的手指，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他见她摇头，然后说：“不认识。”
　　裴岂铭伸出手，但很快有所犹豫，但最终，他还是将手慢慢放在苏衾的头上，像个父亲一样安慰着她，试图减轻她的紧张。
　　“可是我听说有人看到你第一个冲出教室，第一个冲到他的身前。”
　　苏衾的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裴岂铭的手落在空中，他笑笑，收回手。
　　“他帮过我。 ”苏衾说。
　　“什么时候？”
　　苏衾又保持沉默。这一次，裴岂铭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已经感觉到她又全身戒备起来，无奈笑笑，他看看时间，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苏衾暗暗松了口气，离开的时候，她又看了看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的韩念卿，裴岂铭已经走远，苏衾不敢再继续逗留，快步跟上。
　　上了车，苏衾还是没能够忍住问：“他会被开除吗？”
　　裴岂铭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开始倒车 ，说：“会。”
　　“为什么？”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既然平日里装出一副淡漠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是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裴岂铭说：“他这样的学生，学校留不得。”倒好车，裴岂铭看着苏衾，这一次，他敛去笑意，表情严肃，“小衾，不管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从今天开始，你不再认识他。”
　　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苏衾还没能够从刚才裴岂铭的话里回过神来。

　　韩念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的亲人一个也没有来，来的是校董成方圆。
　　韩念卿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他看了一眼正在削苹果的成方圆，又重新闭上眼。成方圆一边削苹果一边叹气。
　　就在韩念卿快要睡着时，成方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你得退学，他已经开始在怀疑了。”
　　韩念卿没有说话，一股疲倦感席卷而来，他再次昏睡过去。

　　从医院回来，苏衾变得更加沉默，裴岂铭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两人都对今天的事情只字不提。苏岚切好一盘水果端到客厅，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主动追问苏衾这么快回家，她用牙签挑了一块苹果递给裴岂铭，裴岂铭接过，苏岚又挑了一块给苏衾，苏衾没有接，她起身一言不发地起身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正好遇上从楼上下来的林玄，他穿着一身运动套装，苏衾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直接上了楼，林玄看到她苍白的脸。
　　“林玄下来了？快过来吃水果。”苏岚殷勤地笑着说。
　　林玄淡淡笑笑：“谢谢阿姨，我就不吃了，我得出去运动运动。”
　　裴岂铭笑着扭头看他，说：“年轻人就是活力充沛，哪像我，敢不得24个小时都在家里休息。 ”
　　苏岚咯咯笑着，又挑了一块苹果喂进他嘴里，林玄也笑，眼底闪过对苏岚的鄙夷。
　　“裴叔叔，那我就先出去了。”
　　裴岂铭头也没抬，说：“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