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衾可念》cp苏三

16、Chapter 16

　　韩念卿将西装脱下横在手臂处，他靠着车身，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衬得原本有些硬朗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他的唇角轻轻上扬，目光看着星辉大厦的门口，此时临近中午。
　　几分钟过后，星辉大厦里陆陆续续有人结伴出来，韩念卿终于看到穿着米色职业套装的苏衾，她一个人走在人群的最后，表情依旧淡淡地，不近人情。苏衾并没有看见韩念卿，她脑子里还是一堆乱七八糟地数据。
　　昨天，裴岂铭向所有人宣布了她的身份，但是今天却将她一个人丢进了公司，丢进了销售部，她连裴岂铭的面都没见上一面，他的秘书告诉她，裴岂铭出差了，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从她进公司的那一刻，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那目光带着怀疑、不屑、鄙夷，不知道是不是裴岂铭事先交待过，她并没有得到特别的对待，然而她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本来就不擅言词，更不懂客套。人事部的经理直接带她去办了入职手续，然后将她带到了销售部，交给了销售部的经理杨佳。
　　杨佳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穿着素净，化着淡妆，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好相处的错觉，其实她是一个做事很认真也很苛刻的女人。她对苏衾说：“既然你来到我们销售部，不管你以后的身份是什么，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属下，我的要求很简单，多看，多问，多学，当然，多问不是指问我，而是问他们。”她翘着兰花指，指着认真工作的其他同事。然后她又将她转交给了一个名叫莎拉的年轻女儿。
　　相比较杨佳，这位叫莎拉的女孩却要随和很多，她只比苏衾大两岁，但也是销售二部的负责人，她对苏衾说：“杨经理这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苏衾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每家公司都会有一个很重要的部门，那就是销售部，所谓销售部就是给公司提供财源的，有些公司有几百人需要养活，但这些人都是靠销售部的人来养活，苏衾大学的时候有修过市场营销学，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当她看着莎拉拿给她的公司创办史，她还是颇为震惊，从她第一次进裴家，她就知道裴岂铭不是一个普通人，却不想他如此厉害。

　　苏衾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强打起精神来，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韩念卿紧跟在她的身后，他看着苏衾进了一家面馆，他也没多想，跟着进去。面馆的门面看上去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韩念卿招了一圈，总算找到某个角落靠窗而坐的苏衾，她的对面正好没有人，他长腿一迈，快步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她似乎有心事，连对面有人都不知道，韩念卿微微皱起眉，看着她发呆地望着窗外。
　　“先生，请问您点餐了吗？”有年轻的服务生上前礼貌地询问。
　　韩念卿想了想，笑着指着苏衾对服务生说：“跟这位小姐一样的就行。”
　　服务生微笑点头离去，韩念卿扭过头，正好对上苏衾那双略显惊讶和探究的目光。他抿嘴笑，轻松地打着招呼：“嗨苏衾，真巧。”
　　然而对方并没有“意外”地喜悦，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附近办点事，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和同事相处得还好吧？”最后一句话似乎问得有些多余，看她一个人吃午饭，就知道她和同事相处得并不好，韩念卿有些后悔，却听苏衾冷笑说：“你是在关心我？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找错对象了。”
　　“我并不觉得自己找错对象，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相互关心问候一声，不可以吗？”
　　苏衾冷眼看着他，半晌才泼他冷水：“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并不熟。”
　　笑容僵在脸上，韩念卿显得有几分狼狈，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苏衾由内到外的抵御和排斥，她似乎又变回了五年前的苏衾，全身上下都是刺，像只刺猬，她拒绝外人的靠近。
　　很显然，韩念卿高估了自己在苏衾心中的位置，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其实韩念卿压根就没吃便付了钱逃离。他早早打好的腹稿都没有派上用场，苏衾拒绝与他沟通。
　　韩念卿离开后，苏衾独自用完午饭。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苏衾不想太早回公司，便在公司附近走了走，路过一家超市，她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在超市里逛一圈，却发现没有要买的东西，而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穿着工作装的超市工作人员，她的目光像鹰的眼睛，锐利地紧紧盯着苏衾，这让苏衾微微有些气愤。
　　“喂先生，找您的零钱。”收银台传来年轻收银员急切的声音，苏衾抬眼看去，一个男人快步出了超市，他的脚似乎有些问题，步子迈得急，整个身子看上去有点失去平衡感，收银员的声音很大，但男人似乎并没有听见，反而越走越快，苏衾怔怔看着男人的背影，心猛地一跳，下一刻，她已经追了出去。
　　然而没等她追上，男人已经过了街，苏衾被车流挡住了去路，她紧盯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她大喊一声：“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了那个男人稍顿的身形，苏衾像是被打了兴奋剂，忘记了此时还是红灯，她已经迈开步子，身后传来一声声尖叫声，一声急促的喇叭声响起，苏衾猛地回过神来，却见一辆黑色越野车急驰而来，她一时被吓住，忘记了躲闪，身后传来尖叫声和叫喊声，一瞬间，腰上一紧，苏衾只觉得天旋地转，随之一声怒吼声在耳边响起。
　　“你疯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目光渐渐有了焦距，苏衾才看清楚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五官，是去而复返的韩念卿。他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苏衾被他骂得忘记还嘴，她木讷地张着嘴，韩念卿突然停止了骂声，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担心地问：“喂，你没事吧？被骂傻了？”
　　苏衾总算清醒过来，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韩念卿吃痛，瞪她。苏衾没好气地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韩念卿见她恢复正常，突然咧开嘴笑，苏衾皱着眉，听他说：“你不是说咱俩不熟吗？”苏衾的眉头越皱越紧，韩念卿继续说，“既然这样，那么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苏衾，我是韩念卿，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他还有模有样地伸出右手，苏衾怔怔望着他的右手，韩念卿的手指修长而干净。韩念卿满心期待，苏衾却只丢出三个字便扬长而去，她骂他：“神经病。”

　　裴岂铭不在家，诺大的餐厅只有苏岚和苏衾两人。苏衾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情，苏岚见她心不在焉，以为是公司里有什么事，关心地问：“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怎么了？不顺利吗？”她说着，用公筷夹了她喜欢吃的菜放进她碗里，苏衾没有说话，苏岚隐去眼底的失落，笑着说，“别想了，吃饭吧。”
　　视线从碗里的饭菜慢慢移到苏岚的脸上，苏衾看着她，欲言又止，苏岚有所察觉，她感觉到苏衾有很重的心事，索性放下碗筷，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苏衾，这里没有外人，现在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衾也放下碗筷，她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人，他的背影很像爸爸。”
　　“那你看清楚他的长相了吗？”苏岚并没有想像中感到吃惊，她很镇定。
　　苏衾摇头：“他背对着我，我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
　　“既然没有看清楚样子，那就不能判定他是你爸爸。”苏岚语气淡淡，重新拿起碗筷，似乎那个男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叫他，他好像听到了，我能够感觉到他就是爸爸。”苏衾仍旧不死心。
　　苏岚冷笑一声，反问：“既然他听到了，但没有回头看你，那么只能说明你认错了人，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你爸爸。”
　　苏衾无言以答，但她眼中有恨意，有怒意，她蹭地站起身，冷声说：“你当然希望那个男人不是爸爸，你心里压根儿就希望他已经死了，这样，他就没有办法来破坏你的豪门生活，裴太太。”她故意将“裴太太”三个字咬得很紧，语带嘲讽。她不想再继续呆在这里，不想再继续和她呆在一起，经过苏岚身边时，她被苏岚拽紧了手腕，苏衾想要甩掉她的手，苏岚将她拽得紧紧地，她轻笑一声，问道：“苏衾，你又在做什么呢？”
　　苏衾皱着眉头，苏岚继续问：“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发生时，你又在什么地方？”她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话地说，“你在裴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你现在要像圣女一样地来指责我声讨我吗？苏衾，既然你这么心疼那个男人，如此恨我，那为什么五年前你要跟着我逃离那个家？如果你没有跟着我一起逃跑，或许就不会发生那场大火。”她的话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缠上她的脖子，越缠越紧，让她感觉呼吸困难，苏衾全身颤抖，愤怒地甩开她的手，不敢去看苏岚的眼睛，她逃也似地跑上楼。
　　看着她急切而狼狈的身影，苏岚心口微疼，她双手撑着桌檐，抚着额头，眉宇间流露出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