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世谁许梦》荼靡小姑娘

10、一往情深 我终究是离

　　我终究是离开了怡红楼，并且向王兄和秦卓讲述一个女子的故事。

　　治疗严夫人的草药极其名贵，就连皇宫中的存货也不多。严荀如果老老实实吃俸禄的话，可能连零头也付不起。所以，他只有贪。

　　而有一个傻姑娘，愿意帮助心爱的人去救他心爱的另一个女子。

　　政府每次拨款下来的钦差必去的一个地方就是怡红楼，必见的一个人就是玉如烟。没有一个人是不爱财的，所以他们联合了严荀贪污了这笔款项，可他们不知道。在事成以后，他们中了玉如烟的巫蛊之术，失去了贪污受贿的全部记忆，自诩为清正廉洁的好官，并以为严荀也是一样。

　　与此同时，严荀派手下的人销毁掉全部的证据。而在事成之后，那些手下的命运和那些钦差一样。

　　这么多年来，尽管严荀的手下隐隐约约有些觉察，但是那也只是感觉罢了。

　　从此之后，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两个。

　　王兄和秦卓听完故事以后一直沉默不语。过了好久，说道：“快去怡红楼。”

　　我隐隐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坐在王兄的马背上赶到了怡红楼，来到了玉如烟的那件房间。

　　我推开房门，只看见她一袭白衣，坐在窗框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已经没有了呼吸。我静静地看着她，如今杏花都已经谢了，粉色的花瓣随着清风落了她一身。鬓发上停着一朵没有枯萎的杏花，映衬着她苍白安静的容颜。红色的血液从指甲一点一点的滴落，妖艳了整个画面。

　　极其绝美。

　　我抬头看向秦卓，他微微蹙眉，没有说一句话。

　　忽然，门被推开了，严太守闯了进来。我看见他在看到玉如烟的那一刻变得煞白的苍白的脸色。我竟然感到了一点点欣慰。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个为他付出了一切的女子，我自觉地让开了步伐。他抱起已经冰冷的她，缓缓的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严太守抱着一位已经死去的白衣女子，而我们三人则跟在身后，直到进了严府。

　　他将玉如烟安置在了一间厢房，用手整理了她微微散乱的头发，然后说道：“可否请公主殿下随我去吾妻的房间？”

　　我跟着他，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严夫人，也是严荀挚爱了一身的女子。他熟悉地整理着披在他的夫人身上的丝被，然后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因为如烟的原因恨透了我。我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哽咽了，我说道：“我与玉如烟也只是一面之缘，所以也谈不上为了她而怨恨你。”

　　他一言不发，我继续说道：“你以为这样是对尊夫人好吗。人命乃是天定，你将她强行留住性命又能得到什么呢，你可曾问过她愿意这样呢。她沉睡十五年，不谙世事，与死人有何分别。”

　　“我总是认为，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能醒过来。也许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反倒是辜负了另一个女子。”

　　“偏偏那个女子还无怨无悔得情愿被你辜负。”

　　“我总是对不起她的。”

　　我终于知道，爱情是那样的简单。爱就爱上了，情愿为了另一个人放弃一切，若是不爱，别人付出的一切只能换回一句“对不起”。

　　他们的故事就那样结束了。据说严荀服毒自尽，死在了严夫人的床边。原本以严荀所犯之罪，是不能留全尸的。可我还是可怜这个执着的男子，暗中派人将他和他的妻子合葬在安城郊外。

　　至于那个一样执着的玉如烟，我将她火化之后派人送回了玉山，飘散在玉山之间。她原本应该是山中的精灵，如今辗转一圈回到了山中，也算是有始有终。如烟，最后还是化作了烟尘弥散在天地间。

　　我这才觉得，名字可能是一个人一生的谶语，这话一点也不错。

　　后来我们就回宫了。原本无聊的路程因为甘棠的一个问题而变得深沉了许多。她问我：“人有没有来生？如果有，来生严荀会选择严夫人，还是玉如烟。”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从前的我不信佛不信道，当然也是认为人是没有来生的，但是这里的人却与我不同，他们中间大多数人都有着自己的信仰，有着对神的崇拜。所以，我告诉她，人是有来世的。

　　至于严荀来生会选择谁，我没有办法回答她。也许他心心念念的仍是严夫人，愿意在来世弥补未了的情愿；也许他心中对如烟是有感情的，只是那样的感情与他对妻子的承诺一直在冲突，所以他放淡了那段感情。而来世，他愿意遵从自己的内心。

　　又或者，他遇上了另一个如花的女子，此生不负。

　　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宫，我知道，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将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