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五年庚辰·春》富春绿笋子

3、先生 我没想清楚

　　青衫的府在城外的江水边，木栏围起的园圃，檐楣低矮，看起来小门小户。不过因为是他的家，我觉得风雅。他手臂一搭领我下了车：“算不得府邸，吴语作府，雅音作宅，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他知道我的雅音比吴音要好。忽然抬起手碰了碰我的眉心：“我不识吴语，但会使人教你。”

　　我稍微避了一寸：“我原本描了眉，雪化在脸上，才脏了眉目。”

　　他抬了抬眉，也许觉得我不够礼貌：“我不常见人颦眉，碧玉年华本当无忧。你不必怕我。”

　　我第一次听人说出这样委婉的雅音，觉得优美，跟着他走到宅子里，才忍不住问道：“先生是洛阳人？”

　　他勾起嘴角不置可否：“喜欢雒阳？”

　　我嗯啊了一会儿，半答半问道：“挺喜欢的吧，他们教我说洛阳雅音。洛阳是京城还是长安？”

　　“天子移驾，以许为都。”他笑看着我的茫然，挪到我身后，指尖蘸了些茶水，一面在案上勾画，一面娓娓讲解：“长安在西，为雍州治所；旧都雒阳在东面司隶州境内；许都又在雒阳东南，属豫州颍川郡。”

　　我看懂了左中右，觉得很有趣：“那庐陵在何处？”

　　“渡水南下。”他握起我的手指，领着它向下一拉，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圆：“我们，在江东。”

　　我的脸很烫，半是因为手还在他掌心，半是因为他这样强调“我们”，显然是在纠正我口中不时提起的“他们”两个字。

　　“我不是他们。你跟着我能学更多，但若有人问起，你还是许府门客，明白么？”他低下头，薄薄的嘴唇落在我眼角，耳边微微的翕动让人心慌，他却拿捏地像是顺流泛舟：“芒芒昧昧，年岁几何？”

　　我不愿被他看成年幼无知，赶忙报上了虚岁，这也让他笑得琅琅有声：“盈盈十五，你不会的自有人教。”

　　我努力定了定气息，只知道他的鼻子在耳朵后面晃动，看不到他究竟有什么表情，刚一开口就又紧张地打起磕巴来：“谁，教什么，谁教？”

　　他转过我的下巴，好让我看到他停留在我眉间的目光：“博学参省，若能将他们教的都学好，你想学的由我来教。”

　　我一时忘了尊卑，好奇地回望着他的眼睛，平静中透出的清逸让那对眸子看来像镜子一样光洁。我一点也不怀疑，他知道我想学什么，虽然我自己还没想清楚，但他会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