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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恶贼 到处充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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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就要启程回营盘了。我看到骑兵把五花马拉出来,就对身旁的孙伯符耍赖说,阿奴想骑马。他说对。我满头黑线地凝望着他,这是一个请求疑问句,“对”是怎么构成答复的?他看了我两秒钟,然后恍然顿悟,解释说他刚才以为我在说他想骑马,又说他是很愿意让我单独骑马的,不过这些空余马匹还未配鞍辔,只好由白驹负累,背着阿奴双双归营了。
我惊了两惊。第一惊是为刘表,怎么小气得连鞍子都不配?孙伯符说外交姿态很微妙,不配鞍意味着荆州会恪守中立,绝不派兵增援。第二惊是为阿奴,我从来不知道阿奴也可以指男子。孙伯符说对,是很少见,像我这样不敬畏郎君的新妇是世间罕有的。
我听出了的恶趣味滋长的前奏,于是华丽转身,自己爬上了白驹,他后脚就跟了上来,说我上马姿势爽辣,让他很放心。我暗自琢磨着这句话,白驹就拐出县府上了街道。
街角的童子眼尖,吆喝了一声,大伙儿又倾城出动看孙郎来了,还有人朝我们扔小花儿,有的都蔫掉了,可能是我们来时去折的,没有料到他们的孙郎是个话痨,会在府里聊上整整一个下午。我看着那些攒动的喜乐笑容,不觉也勾了嘴角,孙伯符见我在笑,就得意地解释说丹徒是军镇,所以民众对江东军格外亲近拥戴,不像庐陵,整个县城抬脸看孙郎的,就只有我一个。
咦?我回头瞧了他,那天晚上你明明认不得我的。
他耸了耸肩膀,说倘若真认不得了,他便不会因为公瑾随口一说,就肯去失礼冒犯一位拨错了弦的琴师,哪怕她仙姿佚貌。我又有了微笑的意思,耳朵蹭过他胸口的护甲,好像已经习惯了后座的高年级生穿着这么一身戎装。
路中间不时有好奇好动的童子跑过,孙伯符把缰绳勒得紧紧的,让白驹走得很慢,微扬的下颚却显得傲岸。嘿嘿,我偷偷笑他端偶像架子,忽然有个垂髫小童跑来,抬手举了枚国际象棋那么大的小雕像,说是他家阿姊要给孙郎的。我扭着脖子瞧了孙伯符,他只一努嘴,说阿奴替我接下它。
童子一听不乐意了,撑了撑胳膊强调道:“是阿姊给孙郎的,儿女相思旁人不好接的。”
哎,童言无忌,孙伯符扶了扶额角,俯身接下了这份相思情意,罢了又挺起背脊幽幽对我说了句:“阿奴切记,妒妇可不讨喜。”
切,我终于知道人偶的含义了,难怪他那天送我“伊人倩影”,被问到转赠的时候那样讳莫如深。我斜睨了他一眼,躬下身子问那小童道:“阿姊在何处,可愿指来相认?”
喏,小童扬手指向街角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看着那些顾盼神飞的面孔,也不知哪一位是他的阿姊,孙伯符摇头轻笑,在我耳朵后面低声说道:“待我渡江归来,便收了你这妒妇入房。”
我心尖一麻,眼神飘忽着不知该看何处,脑子里只有一片混沌凌乱,忽然闪过我曾听过的另一句话,“若能活着回来,我会娶你。”
我以为想起它是幻觉,直到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巷尾那方青灰的屋顶,看清了那对藏在瓦梁后的眸子,相视一瞬,寒凉刺骨,我仿佛看到他指间的弓弦掀起气浪,要倾覆我的整个世界。
“伯符!”我用尽全部的力气,掐着最短的时间一跃而起,膝盖砸在马鞍上隐隐生疼,我只知道自己反身跪着,像个疯子一样把孙伯符的脑袋紧紧曳在怀里,他身上有护甲,我可以挡住他的头和颈,我不许他死。
人群轰地奔走骚动起来,到处充斥着尖叫和啼哭,我的眼泪奔涌而出——不可能,我护住他了,我护住孙郎了的。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几尺之外炸开,我正要低头去看,突然被握着腰脊扔回了马鞍前,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哭大喊:“孙伯符!孙伯符!”
“捉紧!”
我听到那个熟悉声音,像个傻子一样边哭边笑,鼻涕泡碎了一脸,我以为没事了,却看得他扬起的手臂指向那方屋顶,脑袋后面一声惊雷:“贼子休走!”
他一手按着我的背,把我压在马鞍上直不起身子,马蹄飞驰,带动的急剧颠簸震得我胸口闷痛,他只高声地告诉我:“纨纨忍着,策必手刃恶贼!”
我伏在马背上,脑子一片茫然,眼前掠过的土路上赫然出现一滩血污,一位妇人搂着刚才那童子在恸哭悲嚎,我看到童子喉头竖起的一支羽箭,心角骤然缩紧了,浣三,他放了箭,我窥见了他眼睛里的仇恨,他要杀的不是童子。
“孙伯符!停下!”我竭力挣着身子,甚至狠命去拧他的腿和胳膊,他稍稍松了手,我才偷得一点空隙,一把攥住缰绳向后勒得死死的,白驹扬起前蹄吼了一声嘶鸣,我也顾不得它了,转过身扑了孙伯符满怀,惊惊惶惶地说道:“你莫追他,他手里有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你莫追他孙伯符,他要杀你!”
孙伯符握起我的肩膀,把我抵开了几寸,此刻他眉峰折起的冷峻,还有眸底渗出的凛冽,我从不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