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徽妤

83、卷六 倚孤馆 第八十一章 天若有情 好一个西月

　　这次会议的结果是，英国公蓝翊率二十万精兵作为先锋，然后……没有然后。
　　之后的事宜，还在商讨之中。
　　顾若兮得知这个消息时，蓝翊已出了临江城，二十万军队，向着沧门关而去。
　　御书房。
　　“陛下，公主……公主……”赵怀吉的话还没有说完，伴着一声巨响，御书房的门被狠狠撞开。
　　云言睿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门口那个身影，平静地道：“都退下。”
　　待书房中只剩了他二人，云言睿才起身，负手道：“姐姐既然来了，站在门外做什么？”
　　“你承诺过不会针对他。这就是你承诺的方式！”顾若兮看着他，冷然道。
　　“姐姐也承诺过不再插手外朝事务，这也是你承诺的方式？”
　　“是你毁诺在先！”
　　“朕没有！”云言睿平静的语气中终于带了一丝波澜。
　　“若是没有，你为何让英国公出征？”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英国公身为朝廷重臣，难道不该为国家尽忠吗？”云言睿冷笑道。
　　“好一个为国尽忠！陛下可知东云的军队有多少人马？可知东云主将是谁？”顾若兮怒道，“楚漠寒御驾亲征，麾下兵士号称百万，而你，竟让蓝翊仅率二十万人去迎战，你，分明就是要他死！”
　　“那依姐姐的意思，朕也御驾亲征，亲自，去送死？”
　　“你——陛下若是御驾亲征，我军定然士气大振。”
　　“是吗？可朕一直以为，哀兵必胜。”云言睿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却让顾若兮心惊。
　　“你……你是要……”顾若兮难以置信的看着云言睿，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姐姐当初可以用五万人的性命换来一场战争，换来西月的强大，北辰的覆灭，那么，朕为什么不能用二十万人来换一个天下！”
　　“陛下可知我西月国中如今可用的兵力有多少？不过五十万！纵然算上越影骑和临江城的守军也不过六十万，而你将二十万兵马视作弃子……”
　　“够了！”云言睿喝道，“圣宁公主，朕今日只问你一句，谁才是西月帝君！”
　　“你！好……好……好……”顾若兮笑得凄然，“好一个西月帝君！”
　　顾若兮看着云言睿，恍然间，竟似看到了另一个人，她的，五叔叔。
　　“那么陛下，请下旨让本宫率一万越影骑随军出战。”
　　“不……”
　　“陛下，你拦不住我的。”不待云言睿说完，顾若兮道。
　　“姐姐，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顾若兮一直很平静，“你应该清楚，我要走，没人能拦得住。”
　　云言睿一怔，随即走到顾若兮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平静，却又决绝的道：“那么姐姐，我拦得住吗？”
　　顾若兮看着他，心中突然一痛，一个深埋心底的念头慢慢破土而出：或许，此刻云言睿的阻拦，当真只是为了她的安危？她的弟弟如今已三十有二，历经了那么多波折，已是一个成熟的帝王，或许，他的行为真的有他的理由？
　　云言睿眼见她的目光渐渐平和，心中一动，也缓和了语气：“姐姐，早春日凉，早些回去休息。”
　　顾若兮还未作答，却听得一声疾呼由远而近，在御书房外被赵怀吉拦下，声音却仍是传了进来：“报——北郡急报！”
　　北郡二字，让房中二人俱是一惊，云言睿沉声令赵怀吉放人进来。随即一个满身风尘的士兵跌跌撞撞的扑了进来，顾若兮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护在云言睿身前，喝问到：“何事惊慌！”
　　云言睿看着身前的人，唇角露出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而后凝神听着那士兵的回答，“回陛下、公主，六日前，东云大军迫近北郡，汝阳侯叛乱，杀了郡守李大人，多了印鉴，将北郡尽数献给了东云！”
　　顾若兮闻言大惊，事实上自北辰灭国，她便忽略了蓝翀，虽封他做了个没有实权的汝阳侯，但因蓝翊的劝说，和她当年对蓝翀的印象，都认为他没有野心，更没有能力生乱，便也没有待他太过严苛，也未限制他出入府衙的权利。没想到，这么多年蓝翀一直没有丝毫动作，却在如今突然爆发，用这样的方式生生葬送了西月三分国土。
　　云言睿更是大怒，当即下旨召回蓝翊的军队，也不要什么先锋，找来了相关大臣，悍然决定御驾亲征。

　　曦和一千二百七十七年二月，西月与东云正式开战。
　　不同于之前的战争，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将决定这片大陆的未来，在这一战之后，或许分裂了近千年的大陆又将重归于一统，或许世人将得到平和的生活，或许，肆虐的战火将重新覆盖这片大陆。
　　熙宁四年二月，帝御驾亲征，麾下七十六万大军，从者，英国公蓝翊，靖安侯陆迁，次辅宋怀，兵部尚书钱德熙及大员数人，着皇长子湛监国，首辅孙昇辅之。
　　四月，帝至北郡。
　　——《西月正史·本纪·昭帝传》

　　事实上，北郡，也就是原来的北辰国，是一块军事宝地，北辰境内多山，城池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而北辰的都城风诺，三面皆山，城西南五十里处的尧城，是风诺城的门户，亦是通往风诺城的唯一通道。尧城外依山而建风尧防线，要攻风诺，必须先过尧城，要入尧城，则必须破了风尧防线。然而，风尧防线始创至今，从未有军队将其真正突破，当初顾若兮若非有陆迁相助，亦是过不了这道防线，更不用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攻下北辰。
　　风尧防线最大的特点在于尧城的城墙。一般而言城墙分为两种，一种是“口”状，并无过强攻击和防守性能，只适用于城内守兵充足的情况；而另一种为“凹”状，敌军进攻此类城墙。敌若入凹口处，则会受到左中右三个方向攻击，一般见于大城的内城，如南冥、西月皇都的安德门、祈华门便是如此。
　　然而尧城的城墙，由世代守卫尧城的谢家军首领谢安于二百多年前所创，在城墙之外，延伸出一道城墙，大致呈“山”字形，在城楼上分兵驻守，可将敌人分为两股，减轻了进攻的强度，且中间城楼为实心，调兵遣将皆在城头进行，城上另置有重型弩机七台，可全方位攻击敌人。这样的一座城，几乎是无法攻克的。

　　西月军营，主账。
　　云言睿与随行军官为风尧防线一事商讨许久，却始终未能得出结论，眼见已近酉时，金乌西坠，云言睿只得散了会议，众人皆垂头离去，唯有蓝翊和陆迁被留了下来。
　　云言睿看着墙上的舆图，负手而立：“不知皇姐如何看待？”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一个儒生打扮的人缓缓踱了出来。
　　“见过公主。”蓝翊陆迁皆起身施礼。
　　顾若兮随意的挥了挥手，走到舆图前，与云言睿并列：“为何一定要攻破这道防线，两百余年来，失利的人已经够多，我们何必再重蹈覆辙？”
　　“如不下尧城，如何得风诺？”云言睿道，“难不成翻山越岭绕过去吗？”
　　顾若兮淡淡一笑：“陛下当真觉得，非得攻下北郡不可吗？”
　　“你……”云言睿看向顾若兮，不明她言下何意。
　　“若是我军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此地进攻防线，另一路却消失无踪，陛下以为，在他人眼中会如何猜度？”
　　云辰弈沉吟道：“自然是以为，另一路另辟蹊径，要绕过尧城，直取风诺，可如此，楚漠寒得到消息，亦可在临近山中设伏……”
　　“陛下错了。”顾若兮打断了他的话，抬手在舆图上画了一道曲线。
　　几人看在眼中，心底俱是一惊。
　　“我军四十万人，可留十五万，在此攻城，一万人穿过织云山向风诺进发，余下的人，直攻翼城。”
　　惊疑之中，顾若兮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在所有人都以为西月急于收回北郡以立国威之时，顾若兮却选择以此为幌子，而真正的目的是东云的翼城！
　　何等大胆的想法，她说来却是轻描淡写。
　　然而，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北辰多山，虽有利于军队隐藏行迹，但山中多猛兽，昼伏夜出，于骑行的军队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明日传令，十五万人留于此地，伪装成四十五万人的阵容，另择一万人潜入织云山。”
　　“那一万人……”蓝翊忍不住问道。
　　“告诉他们，他们只作为先锋，后续部队相距不远。”顾若兮面无表情，她清楚，这一万人是诱饵，只是为了给楚漠寒营造假象，他们，必死无疑。
　　“那么，攻翼城的军队，由何人带领？”蓝翊还要说什么，陆迁拉了他一把，问道。
　　顾若兮的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