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羲贵君外篇：感君千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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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君千金意，愧无倾城色。
这一句话从常小郎的嘴中说出，带着种炫耀，带着种暧昧的得意。殿下却不以为意，反而又追赠了许多的赏赐。为了炫耀陛下的恩宠，常小郎故意把手腕露出来，黑珍珠串成的手链，保福寺里的玄真大师亲自开的光，蛮夷之地就进上了两条。
陈曦绝对不会承认他嫉妒。他故意当着一众小郎的面说，好小的黑珍珠。第二天就带了一串东海黑珍珠，到常小郎的身边炫耀。常小郎俊俏的脸被气得通红，可任他如何向殿下哭诉，殿下都只是斥责常小郎的错。
那时原本陈曦以为，她也是喜欢他的，就如同他那么喜欢她一般。毕竟，他是她登基之后倾城相聘的男儿，而他自身也是容貌出众，品性良善。
明明，他是那么喜欢她。
那是的顾重芳只是众多皇女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唯一可以为她加分的，只有一个生父为不受宠的凤君还有她统领军马。可这种粗俗的事情在京都的寻常权贵都觉得是下贱的，更不用是她们这些顶级的世家。
可他偏偏喜欢上了她。
那一日，她从西北征战归来。高头大马，银甲血衣，顾重芳紧紧地抿紧了唇瓣，面容整肃。身后，是战无不胜的虎豹骑，接着是浩浩荡荡的载满金银珠宝的车马，最后跟着的，是俘虏。
或许这世上当真有一人，让你一见面就会觉得心动。那女子就如同逆着时光走来，刹那之间世界失去了颜色，人们失去了言语，阳光停驻在她的下颌，刻薄地勾勒着她的下巴。
满朝无女儿，惟有一重芳。
谁都知道，当初陛下下了十八道金牌要求顾重芳撤兵议和，顾重芳连斩三位来使，亲自撰稿鼓舞士气，最后身先士卒，亲自砍下了敌军元帅的头颅。
说书的人讲了一天一夜，他听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被自家的姐姐带回了家。可不知如何的，那一句句一字字话就如同藤蔓突兀发芽，茂密地缠绕在他的胸口。
她说，“西奴未灭，何以为家！”
明明应该是被放在皇宫之中娇贵养着的千金之躯，却比其他的庶民来得更为艰辛。当几乎所有的皇族成员都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表示愿意割地赔款，只有顾重芳一个人站出来，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着整个皇族的意愿。
她说，天下之大，容不下虎狼之于卧榻之侧。甚至于，她跪在宫门前，一字一顿地反复陈述着，“被虏者三万六千七十一人，其中无一人为高官，皆为无辜百姓。”
陈曦当时就想，这个女子一定是顶天立地的豪杰英雄。甚至带着点怀春少男的心思，在心目中一点点描绘了未来妻主的眉目。
而未来妻主的眉目在见到顾重芳的一刹那立刻就清晰起来。冷眉，淡眸，那总是抿起的嘴唇带着点冷厉和残酷，但偶尔柔和下来的也会让人感到温情脉脉。
他为了她，不惜扮作女子千金相赠，不惜仗着长辈的宠爱在战场上满地搜索。再见顾重芳时，陈曦低着头看着顾重芳的衣角：她身披凤凰帝服，黑鱼云纹，如今已是九五至尊。
笑意浅淡。就好像一滴墨一样，那浅浅的笑意绽放在顾重芳的唇间。
女郎轻声地对她的贵君，她的夫郎说道，“当许卿富贵荣华。”
而这些到最后，都成了伤人至深的利刃。陈家倾覆的那天，陈曦不顾自己贵君之躯跪在宫门之前，苦苦哀求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给陈家留一条活路。
垂眉，不语，禁闭。陈曦从未料到，他的满腹爱意最后就是这样被一个君王利用的干净。病死前陈曦死死拉住顾重芳的衣角，奄奄一息地问她，那些宠爱，究竟有几分是真。
而帝王从来拒绝被问。她只陈述了两个事实，陈家贪赃枉法，是她从一开始就要铲除的毒瘤，还有就是她会为陈家留后。天家从来没有杀女儿的习惯。
刹时间，如坠冰窖。陈曦想，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死死地记清顾重芳的样貌，一定要里这个女人远点，再远点，不再让她经过自己的阁楼，不再见她凯旋归来的模样。
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所以他大概永远也会看到顾重芳闪烁的双眸，就好像一个看起来无比强大的人突然卸下了伪装暴露了自己的脆弱，但很快她又掩盖住了那份脆弱，轻轻地将手搭在了陈曦的眼角。
至此，顾重芳清楚的知道，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双眼永远地闭上了。永远，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了。
她轻轻地吻在他的眉脚，虔诚地犹如朝圣。最后，她轻轻地说道，“下一世，别遇见孤。”
然后这位帝王走出了封锁的宫门，黑的鱼，白的云，火红色的凤凰像是想要浴血而生，那翻起的袍角依旧张扬华美，就仿佛她并未为谁而哀泣一般。
称孤道寡，一生寂寥。重重宫门缓缓掩上，旧时的一缕芳魂，曾经的一次心动，最后都将付与史书。丹青之上对于这位曾经受尽荣宠最后又因为家族所累而被帝王厌弃的贵君只有寥寥几字，最贵重的只有这样几字：“女擎出，即圣孝慧文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羲贵君外篇：感君千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