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纱》汝谙者岸

4、嫂子

　　“嫂子。”
　　王子悦来我家做客的时候，这样称呼我。
　　他的心里面，对于我，会不会是，婊子，上位者之类的呢。
　　王子悦是清超的下属，我不了解他的品行或者什么工作的细节，只知道从来陪客，喝酒，都是他们两个出马，出差之类的活计，也是他们同行，大概是两个人日夜相对之后，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幻想，我还记得清超第一次介绍我给他认识的时候，他的脸瞬间就变色了。
　　清超有点尴尬，借故走开了，婆婆很是热情，前后招呼着。
　　不如让他做儿媳啦
　　我真的想这样吐槽。
　　“那我就先走了。”
　　熟悉的以退为进。
　　“哎呀，怎么这么见外，留下来吃饭呗，清超承蒙你照顾。”
　　“没有，没有，清超，他，倒是照顾我比较多。”
　　照顾到床上了。
　　我是在吃醋吗？
　　怎么可能。
　　饭桌上几乎是婆婆一个人在说话，问完了工作，又热心的做起红娘张罗姻缘。
　　“像你这么好的小伙子得赶紧找个姑娘成家啊。”
　　“阿姨，我不着急。”
　　“哎呀，那女孩子可心急了。”
　　抬起头的虚伪笑容在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横行。
　　“子悦。”
　　“那个报表有点问题，你来跟我商量一下。”
　　清朝居然为他化解了尴尬。
　　果然，还是不爽啊
　　等他们走进房间，婆婆说
　　“你看看清超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难道还能把他捆起来打吗？”
　　我摸摸还未消肿的脸。
　　隐隐的疼痛。
　　是□□的吧。
　　本来还想着暗示一下王子悦不轨之心，骤然又浮现了杜可的笑容，瞬间收住了话头。
　　“我吃完了。”
　　我想听听他们在谈什么。
　　悄悄装作没注意的样子走近房间，却意外得到婆婆的默许。
　　“我们之间，只是工作伙伴，我不会，喜欢你。”
　　“就算我是女人也一样？”
　　“我不知道。”
　　“你别去变性啊。”
　　“我，是一个纯种的基佬，并且，极度厌恶女人，不会傻到要变成他们的。”
　　“那我走了。”
　　“别辞职。”
　　“痴汉的基本修养。”
　　我似乎听到了异次元的对话。
　　果然，清超察觉到了。
　　推开门，王子悦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又瞬间换上满面的笑容和婆婆说着话，慢慢走出了门口。
　　总算结束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在家门前的马路上，他被汽车撞飞。
　　当场死亡。
　　我不知道他的行动有多少自愿的成分，只是见到，沉沦伤感的清超。
　　婆婆在装模作样的安慰感叹几句之后，也不太搭理清超了，我却是，在立场上最没资格安慰的那一个。

　　生活毕竟还在继续，王子悦不在，清超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也不知在逃避什么。
　　我接了一个大公司的晚会，每天被无聊的琐事折磨的透不过来气，最清闲的婆婆看着我熊猫一样的眼睛和揉成一团的头发，居然还有心情让我收拾房间。
　　我从那天起，尽量减少了和清超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总是怕那双眼睛里，透出了怨恨的神情，毕竟在各种奇思妙想的逻辑推导中，我是直接害死了王子悦的那个人。
　　多恐怖。
　　被强加的罪名。
　　不被理解的苦衷。

　　杜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联系，就像是不负责任的小丑偶然闯入之后永久的消失，我已经完全没有精力权衡这两个人在我生命中所占的分量。
　　在被误解之后，被大概是喜欢的人恶言相向之后，我才切实体会到了背叛的绝望。
　　只是，好想有一个当面致歉的机会。
　　好想有一个，再见的机会。
　　她曾经□□的下巴不知是不是变得稍稍圆润，不知她是不是还有那么清冷的眼神，不知道，她是否还想再次折磨我。

　　婆婆偏偏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最需要她操持的时候说要离去。
　　我真的想怀着完全赤诚的心提醒清超那个与婆婆往从甚密的男人实在不是什么好货色，但一碰到他的眼睛，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不管那双眼睛里传达出的是什么，我都没有再去面对的勇气。
　　婆婆要走的那天早上，却又神神秘秘的交给我一张卡片，说是什么朋友要她帮忙取蛋糕，她又不知道地点。
　　原本凭我敏感的资质，早该料到这件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烫金的名片实在不是婆婆的朋友会去的地点，原本身体力行的婆婆也不会低声下气的来拜托我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儿媳。
　　无论如何，我载着婆婆到了那里，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下车，绕了不知多少弯路找到了传说中的蛋糕店，一进去，就被惊呆了。
　　清超穿着我说过最好看的西装手捧玫瑰花站着。
　　“生日快乐。”
　　孙然！
　　我跟孙然提过，身份证上的生日并不是真正的那个，然后不知清超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张开臂膀等着我。
　　我知道，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他都肯原谅，清超只想全部遗忘重新开始，果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原，我们重新来过吧。”
　　婆婆识趣的走开了。
　　我扑进他的怀里，他大力环住了我，我突然感觉，似乎我们是两尊从石器时代就相拥着的石像，我们会伫立在那里直到天长地久都不会改变。
　　但他的手机不适时的震动打乱了一切。
　　他有点尴尬的放开我，示意我看看蛋糕，跑到一边听起了电话。
　　然后便是急匆匆的回来，煞风景的“我要回公司一趟。”
　　“我也要去。”
　　我抬起了头，撒娇的看着他。
　　那就一起走吧。
　　他拉起我的手，还不忘牵起不菲的蛋糕，飞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