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贼》猫伯

3、沉默 如果谢哲安

　　王府依旧夜夜笙歌，数不尽的佳人美眷或歌或舞，偶尔找来几个朝廷命官、将相诸侯把酒吟诗，日子过得颇为快活。
　　今日是他的寿辰，王府闹得更为热闹，与二皇子相熟的臣子们都喝得醉醺醺的，被手下半搀半扶着离开王府，公孙庚酒量普通，一般而言此时应是要醉的了，但今夜竟怎么也不醉，还清醒得很，目送着友人归去，一道孤清的影子落在青玉台阶上，说不尽的苍凉悲郁。
　　缓缓地步下清冷的台阶，沉闷的脚步声仿佛正在诉说着什么一般，雪般苍白的垂幔随着夜风悠悠地飘着，更显得那道身影宛若即将乘风而去一般地清高，虽然人是极其俊逸潇洒的，但只有他知道，他的心极沉，沉得宛若捧着千斤巨石。
　　还记得去年，他的生辰是在看不尽头的草原上度过的，那夜满天繁星，他和谢哲安拖着马，慢悠悠地在草地上散步，他穿着平民的粗麻衣，颈项上挂着白菊花圈，隐隐传来清雅的香气。
　　据北方的民族传说，白菊花圈代表的意思是祝福，这编制得极其粗劣的白菊花圈，是谢哲安的杰作，一朵朵，以男子生疏粗糙的手艺，串连在一起。
　　得到白菊花圈时，公孙庚难忘当时的感受，那可以说是一种悸动，里面参杂着感动、高兴、难过、愧疚，甚至是忧心，这种感觉充斥着罪恶，他宛若在暗处默默地磨利爪子的豹，随时向谢哲安这无知的小动物放出攻击，随时置他于死地！
　　走得累了，他们齐齐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细数星宿徘徊。
　　“你知道刚才那个女孩在唱什么吗？”谢哲安把手放在颈后，带着磁性的声音随着孤高的劲风，传入公孙庚耳里。
　　女孩？公孙庚皱了皱眉，半响之后，才忆起谢哲安口中的女孩，那个女孩唱了一首歌送给公孙庚当生辰礼物，歌是北方民族的歌谣，公孙庚自然听不懂，只觉得那歌声轻灵动听，空灵悠远，一曲之后听得他连连拍掌，惊叹不已。
　　公孙庚摇首，低声问道，“她唱什么？”夜里偏冷，公孙庚下意识地往谢哲安温暖的身体靠去，谢哲安含着笑意，把公孙庚拥入怀中。
　　谢哲安闻着公孙庚带有菊花香气的发，低低地唱起了歌，正是刚才女孩所唱之曲，如果说女孩的声音是说不完的空灵悠远，那么谢哲安的歌声将是道不尽的豪放洒脱，唱完一句，谢哲安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愿意陪着你，在你老了的时候，陪你数星宿到天明。”
　　公孙庚越听越不对劲，“这……她是在向我示爱吗？等一下……谢哲安！你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醋啊？”
　　谢哲安翻身，正视着公孙庚，“我怎么可能吃醋啊？”
　　夜幕之下，谢哲安的眼睛很亮，宛若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他眼眸里一般。公孙庚心中的喜悦泛滥成灾，控制不住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连目光都是高兴的，这样的谢哲安可爱地让他忍不住更爱他。
　　“那么……你愿不愿意陪着我，在我老了的时候，陪我数星宿到天明？”说完这句话，公孙庚的心忍不住颤抖，疼意渐渐遮盖住了喜悦，如此星夜，他忍不住诱惑，对谢哲安许下了他永远都无法遵守的承诺。
　　那一刻，他多想谢哲安就这样拒绝他，这样的话，或许他的心会少疼一些。
　　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一段距离，谢哲安点头了，毫不犹豫、想也不想，他眼睛里的星星越加明亮，浑身颤抖，公孙庚知道，那是因为谢哲安太开心了。
　　醒时，公孙庚惊觉自己就趴在冰冷的茶几上，烛火被夜风吹熄了，独留暗淡的月光漏入窗，施舍着可怜的光明，他是被惊醒的，忆起了往日的场景令他惊惧不已，甚至有那么一霎那，他竟然分不清楚现在以前。
　　心里宛若空了一块，被晾在空气中，空荡荡地随着风的流动而摇摆，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必须急促地喘着气，争取夜里冰凉的空气。
　　几天下来，他到戈澜湖泊探望谢哲安的次数不下二十回，次次探望都满怀心事，回来之后都要沉郁半天，明明知道这是不好的习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想见他的欲望，希望看着他还活着，还在京城里，他还没有离开。
　　但次次他都没有让谢哲安看见他，他只是默默地站在红树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猫伯鞠躬求个评，嘻嘻。
同时谢谢gemililiang同学的评评，猫伯会尽量加更的。(*^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