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狂欢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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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芙尤切城的入口，莫新停下了脚步。从塔伦特那里了解到狂欢节的真正目的之后，他答应了里昂的邀请，然而在来的路上，尽管一直在想着塔伦特的事情，却没有对里昂提起。
塔伦特是个怪才，但在旁人眼里，他更是个怪人，或者说，是个怪物。作为第一个人类生物机械改造样本，他是试验品，不可逆转地成为了失败品——白化病一样的外表就是证据，是无法遮掩的瑕疵。
然而就是这样的“失败品”，却是莫新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最愿意接近的人。就算塔伦特喜怒无常，嗜好“偷窥”，握有他的“把柄”，他还是本能地愿意接近，甚至觉得迟钝如自己，偶尔竟也能感觉到这个人悄悄藏起来的心绪。
莫新看着里昂，很想问他对塔伦特有什么……
“怎么不走了？”里昂发现莫新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没什么。”莫新摇摇头，走进扫描通道。
绿色的通行灯亮起，前方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形象。那是个头戴白色花环的少女，白金色的长发梳成辫子搭在饱满的胸前，身穿垂坠飘逸的淡蓝色露肩长裙，优雅，清纯。
少女用清澈的嗓音说：“欢迎光临芙尤切城，我是城市维护系统，克洛托。祝你在这里得到一段美好体验，狂欢节愉快！”
莫新感觉到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刚接收到的芙尤切城地图和狂欢节各项活动安排详情，虚屏上那些五彩缤纷的文字和图像让他忽然忐忑起来，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为什么要答应里昂的邀请？真的只是因为塔伦特说，会在这里有新发现？
“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参观游玩的。”里昂笑了笑，顺手帮莫新拉平卷起的衣领。
莫新看着自己这一身新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只是参观游玩，里昂何必为他准备如此精致的服装？
习惯了维克特城的朴素简单，当芙尤切城的面貌出现在眼前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莫新还是感到震惊——这是一座宛如水晶建造的梦幻城市，就连街道都仿佛是用黑色和紫色的水晶铺成，颜色虽深，却仍显得纯净剔透。这里的建筑物高低错落，风格各异，却能毫不违和地融合成一体。
因为狂欢节的到来，所有街道和建筑物都做了恰到好处的装饰，盆栽植物、装饰悬幕、展示光板……即烘托了节日的气氛，又布置得疏密有致。
远处传来欢快热烈的旋律，其中夹杂着嘹亮的歌声和人群的喧嚣声。
“是狂欢节游行队，很快就会经过这里。”里昂抓住了莫新的手腕：“这里和维克特城不一样，容易迷路。虽然重生女神会把你带回正路，但是在那之前，你很可能会被一群美女围住。”
莫新愣了愣，有些脸红地问：“你以前参加过狂欢节没有？”
“当然参加过，所有得到女神许可的人都能来参加，大家都很期待这个节日。”里昂笑着对莫新说：“像你这样还要‘考虑’的，我可是第一次遇到。”
莫新张了张嘴，刚发出声音就被游行队的声音完全压住，索性把话咽回去，看着那装饰得极其华丽的巨大浮行车队从面前经过，簇拥着车队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地将他和里昂纳入其中。
浮行车上只有年轻女性，虽然打扮风格迥异，但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她们在车上搭载的伸展平台上做即兴表演，目光却在沸腾的人群中寻找着心仪的对象，看中了谁，就会把携带有个人资料的信号光束射向谁。
里昂身材高大魁梧，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黑色的卷发和黑色的眼睛更是吸引人，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位颇受女神亲睐的年轻上校，数十道光束不约而同地射了过来。
莫新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随着人潮往旁边走了两步。人群让他感到窒息，喧嚣让他感到慌乱，欢乐狂热的气氛丝毫没有感染到他，反而引发了强烈的不适。
离开这里，必须离开！趁着里昂发出拒绝信号的空档，他慌不择路地从一条小路离开，然后一路超前飞奔，忘了自己带着地图。
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跑到一座塔楼上。这是芙尤切城一处高点，几乎能俯瞰全城——街道上人头攒动，投入这两年一度的狂欢盛典，但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融入过这里。
莫新看到了游行车队，忽然想起刚到第二伊甸的时候，里昂曾告诉他，这里的人口不足四万，但健康婴儿出生率比以前有所提高，人口总数会增加——这一点和塔伦特的说法正好相反。同样是出生率，为什么会有相反的说法？
那时候里昂还说，重生女神认为只有母体孕育的生命才有生命的价值，高科技能做的只是补完和辅助，这一点倒是和塔伦特说的“自然繁衍”一致。他们两人的说辞一半相同，一半相反，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小莫，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莫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和真人一样的城市维护系统——少女形态的克洛托。
“小莫，里昂嘉德上校非常着急地到处找你，他非常担心你。”克洛托款款走来，长裙曳地，婀娜多姿。
“他在担心什么？有你这样完善的城市维护系统，即使在狂欢节这样容易产生混乱的日子里，市民也不会有危险。”
“非常感谢你的赞誉。”克洛托莞尔一笑：“我已经把你的位置告诉了嘉德上校，他很快就会来接你。”
“在他来这里之前，可以陪我聊聊吗？”
“乐意之至。”
“我想知道第二伊甸的人口出生率是在逐年升高还是在降低？”
“由于初期拓荒者未能预见自然环境对生育能力的影响，即使后来重生女神极力补救，出生率还是一直在降低。”克洛托顿了顿，笑着说：“不过最近三年，出生率虽然仍在下滑，但是健康婴儿出生率开始提高。”
莫新愣了愣，这才察觉自己混淆了概念，事实上里昂和塔伦特的说法并不矛盾。
克洛托微笑着说：“像你这种未受影响的身体，将会是非常出色的后代基因供体。”
“是么？女神应该知道，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不过……”莫新看着到达塔楼下的里昂，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有能力反抗你们提取基因。”
克洛托仍然带着那纯洁完美的笑容说：“第二伊甸倡导自然繁衍，提取你的基因是为了做疾病预防，不会在没有得到你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进行后代繁衍。”
“哦，那么我该说，谢谢？”
“不客气。第二伊甸的所有人工智能系统都是为人类更好地生活服务的。”克洛托朝高塔下看了一眼：“嘉德上校作为你的第一缔结者，是非常称职的。”
莫新忍不住学着克洛托的口吻说：“塔伦特作为我的第二缔结者，是非常值得信赖的。”
“他的状态十分不稳定，建议更多地信赖嘉德上校。”
莫新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有缺陷的婴儿经过生物机械改造，可以说是健康婴儿吗？”
“当然可以。”
莫新看着克洛托的脸，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寒——他刚才只是突发奇想，不料得到了如此确切而又难以置信的回答。生物机械改造竟然真的可以在婴儿期进行！而经过改造的婴儿竟然可以算是健康婴儿！如果这样，那么改造婴儿在“健康婴儿出生率”的数据里占了多少比例？像塔伦特那样的……
或许是从莫新脸上看出了质疑，克洛托解释说：“每一个婴儿对第二伊甸的未来都是至关重要的，所以重生女神会竭尽全力地让他们生存、成长。现在生物机械改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瑕疵品的比例被控制在万分之一以下。”
莫新的脑海里浮现出塔伦特那双粉红色的眼睛，低声问：“塔伦特说他自己没有资格参加狂欢节，是真的吗？”
“是的，他是瑕疵品。”
“那么，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人，如果没有瑕疵，是不是都有资格参加狂欢节……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都有资格进行自然繁衍？”
“是的。”
莫新点点头，目光再度回到狂欢的人群中，一种难以形容的凉意渐渐从心里泛开——人群中有多少是经过了身体改造的？或者说，有多少人是没有经过改造的？难道这就是塔伦特所指的“新发现”？
里昂上了高塔，克洛托向他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后便消失了，留下他和莫新两个人。
令莫新意外的是，里昂并没有责怪他偷跑，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悄悄离开，而是热情地揽住了他的肩膀，愉快地说：“走吧，一起去女神广场！女孩们刚了解到你的资料，现在热情高涨，你的人气大概排到第一位了！”
莫新的心里压着无数疑问，浑浑噩噩地被里昂带上浮行车，沿着轨道直奔女神广场。
……
广场中央搭起了流光溢彩的舞台，上演着一段又一段歌舞，带着古地球时代不同民族的风格痕迹，展示着这个新世界的精神。
莫新的耳边轰响着杂音，在绚烂的光芒中被推上了舞台。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一个名字，仿佛这样能让他镇定下来。
里昂站在他身边，淡定从容地推荐着莫新——以莫新第一缔结者的身份。
莫新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视野里是不断变幻的光影和一张张陌生的脸。所有人都在笑着，或妖冶或清纯，或高傲或不屑……但是没有他想看到的人，没有他想看到的笑容。
“小莫！小莫！”里昂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挤开杂音传入他的耳中：“小莫，女神希望你能从她们中间选择一个。”
莫新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里昂：“我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你不知道吗？”
里昂的笑容顿时僵在脸色，随即变成了愠怒：“小莫，你已经站上来了，就必须选择一个伴侣！女神希望你能在第二伊甸繁衍后代！”
“不选择会怎么样？”
“站在这个台上却不选择伴侣，这将被视为对女性的蔑视和侮辱，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人能允许发生这种事情！”里昂的声音有些发颤：“小莫，你听我说，选择伴侣不是让你结婚，明白吗？别紧张……”
莫新看着里昂极力克制的表情，突然冷笑一声说：“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参观游玩的，里昂嘉德上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狂欢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