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黎纠葛》键盘理屈

21、欺骗自己

　　当我从梦中醒来：
　　太阳光懒洋洋的流进卧室，形成透明光束。这些光束我看了二十几年，它们的轨迹我闭着眼睛都可以描绘出来。它们几十年如一日地不改轨迹，仿佛是嘲笑我的无知无畏。嘲笑我为了逃避现实无数次地脱离轨迹。
　　我又回到了这里，这个阴森森的仲宅。
　　拖着沉重的身体起床，洗漱，然后再送仲安奈去上学。牙膏没有了，今天下班的时候得去买了。
　　“安奈，起床。自己穿衣服。”虽然安奈才两岁多，但是他比我坚强。他用小手揉了揉没有进入状态的眼睛，迈开小短腿去洗手间洗漱。嘴里还咕哝着：“小礼，我不要吃两面都糊掉的煎鸡蛋。煮鸡蛋就好。”这个臭小子嫌弃我的厨艺。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再难的事情，小孩子都能挺得住，我凭什么不能。

　　“啊！……”
　　安奈慌张地冲到厨房，“你切到手了小礼？”
　　“……”我怎么好意思说是看到了老鼠。这栋大房子没有了佣人的养护，也已经自甘堕落。是尊重逝世者的愿望，还是考虑生还者的力量之有限，已经成了眼前必须考虑的问题。
　　“没事儿，额，我练嗓子。你在餐厅等一下，早饭马上就好。”
　　“奥，知道了。”

　　因为家庭的巨变，安奈承受了好多苦难，言行举止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那时候如果不是我旅行途中经过S市附近，回来看看久违的家，安奈恐怕已经在孤儿院或者饿死了。
　　回家那天天下着小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拨开一层层杂草，推开半开合的大门，客厅里一片狼藉。安奈穿着脏脏的衣服躺在沙发上，卷曲着身体，地上还有一块风干到不会掉渣的面包。

　　在家里安顿下来之后，我才发现邮箱里王律师寄的邮件。我不知道，原来享有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自由会错过与家人的最后一面。王律师说爸爸走的时候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这次我是被留下的人。
　　爸爸留给我遗产还不够还银行的债务，如果卖掉房子的话可能就够了吧。
　　安奈张开小手，让我抱着他穿过庭院。“小礼，抱抱。”我弯腰把他搂紧怀里，他的小手立马环住我的脖子。
　　还好有他在。

　　当一个人长久地渴望得到一样东西又无法得到的时候，这个人也许会因为这样东西而成魔，也许会放弃这样东西，带着浓烈的不甘。

　　一间高大的写字楼里，薄嘴唇的男人身穿藏青色西装穿过办公区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人每个都亲切地给他打招呼：“仲总早！”、“早上好，仲总。”、“总裁，早。”
　　男人眉头深锁，路过秘书办公桌的时候说：“报纸、咖啡。”
　　少时，一杯浓浓的不加糖的咖啡和好几个版本的报纸被恭恭敬敬地放到仲总的大办公桌上。仲总随意翻阅了几页就停下喝咖啡的动作，之间报纸大标题上写着“仲市大宅被卖掉抵债”小标题“仲市大小姐不堪重负携弟离开仲宅”。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从总裁办公室传来，把正要敲门的人吓得一抖。然后缩缩手退回自己办公桌，嘴里念叨着：“总裁心情又不好，下午再汇报吧。”转眼就心安理得地和同时聊总裁八卦：“失恋了”、“被人泡了”、“被情人要挟”、“大姨父来了”等等。
　　总裁办公室外面员工们八卦的厉害，总裁办公室里面却出奇的安静，按照仲总发脾气的经过，接下来应该是发出更多声响，拿文件和书泄愤才是。

　　其实事情是这样发展的，不巧，一张照片从被扔掉的书籍里飘出来。仲黎拿起照片，脸上表情终于好看一点，但是稍纵即逝。他又秒速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在照片下方比划着，最终狠心按下了打火机。火苗散去只留下照片一角，是仲宅花园里修剪漂亮的草坪。

　　而城市另一端另一个人看到“仲市大宅被卖掉抵债”小标题“仲市大小姐不堪重负携弟离开仲宅”的报道后，嘴上带着邪恶的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逃跑的羚羊回来了。”

　　没想到卖掉老宅之后，不仅还完了债务，还有余额。我找了一份在大学里当辅导员的工作，安奈的学校也在大学旁边，我们就在附近住下了。

　　据说今天我们学校来了一位年轻俊美的副教授，他的课都是座无虚席。这个“据说”是跟我同是艺术系辅导员的公孙冽说的。请不要因为“公孙冽”这个名字把他想象成英武大丈夫，实际上他这人特别好八卦，而且身材矮小堪称二级残废。当然这些形容词我只会在心里说，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对，公孙冽是个同志，关于这一点我们成为朋友的时候他就坦白地跟我讲了。

　　公孙冽故意翘着兰花指，小声跟我说“哎哎，仲礼，据说新来的副教授要来我们艺术系环境组。”
　　“小公，请您收一收您的兰花指，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讨厌。下次人家不跟你讲话了。” 哎哟喂，瞧这小声音软的。
　　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看着一个长相有点粗犷，翘着兰花指撒娇的男人，我不信你能忍住笑。
　　我跟公孙冽在一间大办公室里，但是我们的办公桌在半封闭的小隔间里，我旁边就是大办公室的另一个门。
　　“憋死你。哎，仲礼，主任好像开前门进来了，你赶紧收住。”
　　我的脸肯定憋得通红了。“你怎么知道是主任来了？”
　　“等你在这呆个一两年就能修炼得跟我一样了。”

　　下班第一件事儿是接安奈回家，小家伙在托儿所挺受欢迎，都有人往口袋里塞塘了。公孙冽也很喜欢安奈，说是今天心情不好，看着安奈就能恢复活力，然后死贴着跟我来接安奈。
　　安奈看到我立马从小孙老师的手臂里挣脱，扑向我。小孙老师这个失落，给我打了招呼就去跟其他孩子玩了。公孙冽在我旁边求“安奈”牌拥抱，可惜安奈见到我是不会让别人抱的。
　　有时候我会稍微怀疑一下公孙冽是不是恋童癖，多方观察之后，发现他好像只对安奈花痴。难道是安奈魅力太大了？长大了肯定会祸害无数少女，得抓紧教育。
　　公孙冽不死心得劝说安奈：“我说小安奈，你姐姐抱着你很累的。哥哥有力气，让哥哥抱着吧。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姐姐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能拿。”安奈一本正经得跟公孙冽解释。
　　“哥哥怎么是陌生人呢？你前前后后见了哥哥无数次了，为什么哥哥还是陌生人啊！？”
　　“除了姐姐之外的人都是陌生人。”
　　公孙冽听了解释一脸愤恨地看着我，“仲礼，我告诉你，你这样教小孩子就不对了。我跟你讲，人类一生中会遇到无数的人，但是这无数多的人里面一定有几个得是我们的朋友。人是不可能单独活着的，……所以，为了教育好小安奈，就让我献身吧。为了祖国的花朵，为了祖国的未来，我愿意。”

　　我的厨艺有点差，所以我和安奈的饭一半以上都是在外面吃的。我答应公孙冽进入我和安奈的私人领地有两个原因：原因一，他是我好朋友；原因二，他厨艺好。今天又能饱餐一顿了，真好。
　　没有得到回答的公孙冽在一旁咋呼着：“仲礼，我刚才讲的话你有没有听？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安奈能够健康的成长，你得为他的未来负责。没有良好的教育就等于没有良好的未来，儿童的教育问题也非常重要。”老天绝对是把公孙冽生错性别了，简直像古代的媒婆一样聒噪。
　　“安奈，小公哥哥是熟人，可以让他抱。姐姐去超市买盐，你跟哥哥先回家。”
　　“喂，为什么叫小公哥哥，属性错误。公孙哥哥也行啊！”无视公孙冽的吐槽。
　　“姐姐我也要去超市。”
　　“安奈听话，姐姐很快就回来。”
　　安奈失落地“奥”了一声，张开小手让公孙冽抱着。
　　公孙冽如愿以偿，高兴地抱着安奈往我家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孔桑杰一身骚包的西服，以自认为很帅的姿势站在马路旁边向我挥手。“好久不见，仲礼。”
　　“你好。找我有事儿吗？”
　　“呵呵。你很适应现在的生活。”“看来你愿意安于现状，让你的亲人含恨酒泉？”
　　“孔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会蠢到以为仲伯父真的是车祸去世的吧。被保护得太好也不是好事，不谙世事。我的名片，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联系我。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孔桑杰手里拿着纯黑色的名片递给我，名片上面金色字体印着他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我不打算接名片，与虎谋皮不是好事。“如果你知道是谁害死父亲的话请告诉我。”
　　“等你有能力为仲伯父报仇的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
　　他说完把名片塞到我手里就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公孙冽正和安奈玩积木，黄昏通过阳台照进客厅，很温暖。

　　当夜降临的时候，依赖夜生活的人们开始出来活动。
　　“梁玉，你小子回来这么长时间才找我，太不够意思了。”
　　“我忙着躲相亲对象，怎么来得及跟你见面。对了，小礼回来了吗？”
　　一阵嘈杂的声音很快盖过对面人的回答。梁玉懂得看人脸色，知道不该再问下去。一个衣着性感的女郎走过来倚在仲黎怀里，被他手臂一划揽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