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沐月清

9、第九章

　　绝尘别了村人，只告诉他们要去雇主家里做工，便直接向那苏州城奔去了。一路马踏尘嚣，惊鸿四起，自是没有片刻停顿。
　　正午时分，酷暑难耐，眼看离苏州城也没有多少路程，绝尘便不再急着赶路，索性坐下来喝口水歇息一下。
　　树林中，阳光斑斑驳驳打在脸上，减了几分毒辣，微风吹来更是一阵清凉，绝尘靠在树上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的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不知是梦是真。
　　绝尘下意识睁开双眼，马蹄声愈加清晰可闻，扬尘中一人策马而来，转眼便至眼前。
　　来人在绝尘面前勒住马，翻身下马抱拳：“敢问这位大哥，苏州城怎么走？”
　　四目相对时，二人却都愣住了。
　　只见那来人青衣白袍，身后背一把长剑，一根白色玉簪束了一缕长发，其余的便披散下来，随风微动。这一身装束虽是陌生，但眉眼却依旧同那年一样，透着乖巧却不失灵动，只是多年不见又添了些英气，却像个女中豪杰了。
　　“你是……漓泱？”绝尘起身，把面前的人细细端详了一番，这张脸虽然不似以前稚嫩，轮廓却没变多少。
　　那少女也认出了绝尘，高兴地叫了一声“绝尘哥哥”便要往他怀里扑，却忽的想起师父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只好收了动作，不好意思地向后退了一步，脸颊竟不觉红了。
　　那年绝尘从死人堆里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个九岁的女孩，拽着他的手叫哥哥，眼睛里满是无助。岁月辗转，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再找不到那般可怜兮兮的影子，反倒多了几分洒脱豪气。时隔七年重逢于此，竟然说不出是陌生还是熟悉。
　　“漓泱，你长大了。”多年未见，虽有万语千言，到嘴边却变成了虚无。一时间搜遍整个脑海，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又像不受控制似的冒出这么一句，倒显得自己老成，比她大上许多似的，其实不过五岁。
　　漓泱，都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了。那日被绝尘送上华霜山时，便尊师命改叫“昔茗”，苏漓泱，这俗家姓名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绝尘哥哥，他们都叫我昔茗，你这么一叫，我倒是不习惯了呢。”
　　“还是漓泱好听。”
　　苏漓泱笑得开心：“那绝尘哥哥就继续叫漓泱好啦。”
　　绝尘只是点头，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七年之间，变故太多，经历太多，早已不是年幼时那般心性，纵是不敢说饱经沧桑，也是历练重重了。漓泱九岁被他送往华霜山习武修道，他却偏偏叛了师门，想来也是造化弄人，除了父母双亡，这二人哪里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相比之下苏漓泱倒是没什么拘束，想来久被困在师门，偶尔能有下山机会定是心花怒放，更何况还遇到了旧识。
　　二人并肩而坐，再熟悉自然不过，细问之下，原是夏家老爷要过寿，苏州夏家与华霜山素有交往，苏漓泱便奉师命前来道贺。
　　绝尘十四岁便能奔波四处，为师父下山办事，从无差错，而今番苏漓泱十六岁就以师父名义去了夏家，想来也是深受宠爱，为门中翘楚了。

　　二人一路相伴去了苏州，自不多言。

　　不过绝尘本不是如此冷淡性格，他自小拜云霜清一道长为师，天赋异禀，深受师父喜爱。清一道长虽不是云霜派掌门，却是门派之中首屈一指的长老，绝尘如此受器重，自然惹人分外眼红。清一在时，各种流言蜚语暗箭中伤也只是私下在弟子之间传一传，倒也没出大事。只是三年前清一撒手而去，不利传言蜂拥而至，最后竟三人成虎，让那掌门也对绝尘有所偏见。
　　偌大云霜，竟被小人之心挤得满满当当，绝尘身处众矢之的，十分不易，便处处小心，时时提防，谨言慎行，免落把柄，平日里更少与人交谈，其他弟子也少有与他亲近之人，大家纷纷传言绝尘祖上乃是受了天谴的不祥之人，还是早早断了关系，免得受了牵连。

　　这几日与苏漓泱相伴而行，恍若当年。
　　那年绝尘送漓泱上山，二人如影随形，一去就是几月。那时绝尘还是爱笑的，荒野露宿时，绝尘就把衣物给苏漓泱当细软盖在身上，苏漓泱饿了，他就去打猎叉鱼摘野果，苏漓泱想家，他就揉揉她的头发温和地笑：“漓泱乖，哥哥带你回家。”
　　这一切依稀如梦，不真实的让人心里发慌。如今面色凝重的黑衣男子，让人根本无法与当年那温和少年联系起来。
　　只是毕竟人心是肉长的，与苏漓泱相伴几日，绝尘的性子不觉软了许多，虽不及当年那般，至少也不总是冷眉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