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沐月清

4、第四章

　　绝尘不愿透露姓名，也不全因为自己杀手身份特殊，而是对方实在太过神秘。那一把弯刀看不出是哪家路数不说，见到绝尘这等杀手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抚掌叫好，加上这城中密道她竟如此熟悉，还有……红颜，这名字是好听，可是绝尘想了又想，也不觉得这是个正经名字，倒像是个代号。

　　就这么走了几日，遇到村落就借住一晚，若是遇不到就露宿着。这一离开就是几个月，也不知道家乡那边还好不好，有没有人又这么年纪轻轻却撒手而去。

　　时值正午，绝尘忽的在一片树林边停住，将马拴在树上，自己则一纵身跳上了树枝，望着远处扬起的一小片烟尘，皱了皱眉。
　　不一小会儿，一人骑着白马在林边停下，看到绝尘拴在树上的马，咦了一声，正四下张望，一个黑影在面前突然落下，吓得她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
　　绝尘就这么挺拔地站在红颜面前，比她高出一头，脸上似乎总挂着沉着和阴郁。此刻这人更是微微锁了眉头，搬出了几分厌戾口气：“为何跟踪我。”
　　红颜不承认：“谁跟踪你了，我不过闲的闷得慌，就随便逛逛，难道这路是你开的，不许别人走？”
　　绝尘转了身，他虽是杀手，可没报酬的人他不想杀，更懒得杀，只冷哼一声道：“你走吧。”
　　“喂，大侠，我说想拜你为师，你考虑考虑吧？”红颜似乎越发来了兴致。
　　“……”绝尘转身上马。
　　“喂，又走了，真没礼貌，你不怕我继续跟着你？”红颜冲着绝尘大喊。
　　“随你。”绝尘策马而去，心中也渐渐明朗。
　　这姑娘若要对他不利，最不济是一死。绝尘虽不想死，但也不怕死。所谓不想死，无非是在这人世间仍有牵挂罢了，死也不能无憾。若是真有不测，命丧了黄泉，在阴曹地府也好与家乡之人团聚。何况只要有这一腔执念，大不了来世仍投在那李家村，继续做今生之事，也未尝不可。

　　这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便是李家村，绝尘更是快马奔驰，归心似箭，舍不得多休息片刻，而红颜就像铁了心似的紧随其后，不知道赌的是气还是命。

　　傍晚时分，绝尘在村口勒了马。
　　李家村沿河坐落，村子很小，大约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大都低矮简陋，村内男打渔女织布，一片祥和。

　　绝尘下马进村，红颜刚伸了个懒腰，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乡土生活的淳朴自然，就忙不迭跟了上去。
　　至于一路跟随绝尘这事，红颜无任何非分之想，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想法只是本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碰到有趣的人是一定要跟上去凑个热闹的，别人（当然主要是那位大侠）怎么想随他，反正本小姐听不到也不心烦，更懒得揣度。

　　红颜东张西望深呼吸的功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迎了过来，见了绝尘高高兴兴的叫了一声“李二哥”——
　　“李二哥，你回来了。”少年一身蓝色的粗布衣，一条蓝布围着脑袋绕了一圈，在脑后草草打了一个结，赤着脚，挽了袖子和裤脚，一副渔民打扮。
　　他见了红颜似乎愣了片刻，转眼恍然大悟似的喜笑颜开，悄悄靠近绝尘，一边朝红颜使着眼色一边轻声道：“李二哥，几个月不见，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回来，真没看出来。”
　　红颜耳聪目明，见那少年贼兮兮的笑成那样，心里也有了七八分数，霎时红了脸，连连摆手：
　　“你误会了，他只是我朋友。”
　　“我不认识她。”
　　两人同时开口，说辞竟然完全不同，弄得那少年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心里想着难道自己没出村见得世面少，现下盛行小两口装不认识了？
　　绝尘白了红颜一眼，谁是你朋友。
　　红颜瞪了绝尘一眼，你不认识我？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少年挠挠头尴尬的笑了两声，隐约觉得这事还是不要继续探讨下去比较好，连忙岔开话题打了圆场：“李二哥奔波了不少天吧，我跟你去山上？”
　　绝尘点点头：“最近五叔他们可还好？”
　　少年眸光一暗，一脸黯然：“二哥你走了没几天，五叔就没了。”
　　绝尘身形一顿，这些年虽然见惯了生死，但那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却从未消失过。所谓麻木，大概只是被痛楚千锤百炼，渐渐学会了忍受，表面上不做任何反应罢了。痛还是痛的，不过作为回应只是超然物外一脸淡然。若次次痛哭流涕，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
　　“阿七。”
　　“嗯？”
　　“带我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