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猜》黔未晚

26、两难

　　冉培从李慎如的公寓开车出来，路过便利店，停车下去买了包烟，点燃一根，吸了两口才又坐上车。
　　李慎如去邻市开会，回来的时候车子抛锚困在半道上，于是顺理成章地打了冉培的电话。她车子坏的地方已经在江明市近郊了，车流量大，打个车回来十分容易，而她没有找李律没有联系家里其他人，却找了冉培，冉培明白是什么意思。而就在刚刚她家楼上，他假装不明白她的委婉邀请。都是三十来岁的人，接触一段时间然后上床、同居、结婚，都是水到渠成的，不像二十上下的小年轻，拉拉手是一年，亲亲嘴又得一年。
　　倒不是出门前楚吕将他喂饱了，导致他兴致奄奄，是否和楚吕就到此为止，他还没有考虑清楚，这不同于任何一次猎艳的插曲，一旦他与李慎如有实质性的进展，他和楚吕就没有退路了。
　　他看来只要突破了性才是实质性的，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他就和楚吕有退路了吗？骄傲自大男人的一厢情愿。
　　他将车停在一家枣糕店门口，这家店闻名江明，楚吕爱这个，每次来都要排半个小时的队才能买上，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来两斤枣糕。”难得今天一个排队的都没有。
　　“没有了，卖完了，明儿再来吧。”穿着白褂子的大师傅说。
　　冉培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夜风卷散袅袅青烟。
　　“小伙子，这里不能停车，交警看到了，罚二百！”
　　冉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枣糕店的大师傅站在他跟前，手上还笔画了个二。他点点头，掐息烟头，道了声谢，便坐进车里。
　　晚上的路况，较白天要好很多，但也谈不上畅通无阻。手机里两个未接，都是他爸冉魏宁打来的，他没有回拨过去。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他右手食指暴躁地敲击两下方向盘，还是接起电话。
　　“在干什么？”冉魏宁问。
　　“开车。”冉培方向盘打个弯，言简意赅地说。
　　“明天回家一趟，我有事问你。”
　　“有什么您现在问吧，明天我没空。”冉培不耐烦，他爸要说什么他一清二楚。
　　“这两天的事儿，你和李家那小子有什么打算？你们可要小心一点，别出什么差错，最近老李估计还要往上提，整他的人说不定从你们这里下手。”
　　“小心也没用，没差错也能找出差错。”
　　“今天早上那个跳楼的你们安抚好了吗？打点几家大报纸别让他们乱写。”
　　“知道。”
　　“你和李家那丫头处得怎么样？”冉培的行事风格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冉魏宁也很少操心他的工作，唯独感情交往上，冉魏宁不甚满意。
　　“爸，这个你少管我，我有数。”冉培烦躁，脑海里闪过楚吕的面孔。
　　“我看你是没数！还和楚吕在一起？要房子要钱都给，赶紧把她打发了。”冉魏宁当了半辈子的高官，自然而然地发号施令。他听儿子不说话了，也知道是自己语气重了，儿子不爱听了，遂软下声音劝道：“什么女人啦爱情啊都是虚的，男人把握住最有利的机会，站得越高，才看得越远。只有手上的金钱和权利是实实在在的。”
　　冉培知道父亲所言非虚，当年父亲失踪，年纪尚小的他算是看尽了虚假推搪的面孔，就连他一直以为与父亲相亲相爱的母亲都……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冉培答应。

　　楚吕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去三医拆药。早上狮王李让她再做些跳楼事件的后续报道，深度挖掘一些独特的新闻视角，她想也没想便拒绝了。狮王李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今天她闲了一上午，下午跟狮王李请假，狮王李也只是点点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拆过药，一只脚突然轻了许多，她一下不习惯，都有些找不着平衡了。她没有带另一只鞋来，还是一只脚穿着凉鞋，一只脚粉色的凉拖。她看看表，回到金石正赶上下班，于是打了个电话给狮王李，低身下气地表达了不回去的意思，狮王李还是爱搭不理。挂掉电话，她摸摸鼻子，看看四周各自繁忙的医生护士，似乎没有人注意她。她出丑挨斥的时候，总觉得全世界都能看出来。
　　她在医院门外的水果铺挑拣了几样新鲜水果，拎着去了住院部。
　　林少永的妈妈见楚吕来看她，高兴地拿了水果刀硬要给楚吕削水果，楚吕见她虚弱的样子，哪里敢让她拿到啊，连忙接过刀自己来，给林妈妈和旁边病床上的阿姨一人削了个苹果。
　　林妈妈看上去比前两天精神差了许多，尽管她十分想找楚吕多说说话，还是撑不住睡着了，临睡前还非抓了楚吕打电话让林少永来请她吃饭。
　　既然电话都打了，楚吕只能多呆一会等着林少永，上次麻烦了他，也该请他吃顿饭。闲得无事，她取了林妈妈这床和邻床的开水壶，到楼道顶头接两壶开水。水箱红灯亮着，正烧着开水，她把水壶搁墙根放下，拿出手机准备骚扰骚扰赵维，就听见楼道上传来小孩子细细的哭声。
　　这边楼梯并不贴着住院部的大门，离电梯也十分远，来往的人很少在这边上下，这会儿突然传出哭声，着实是让楚吕心里毛了一把。
　　她从小到大看过为数不多的几部恐怖片纷纷从记忆的死角里蹦出来，那些鬼怪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她咽咽口水，心里默念马克思主义科学发展观，才抬脚走进楼梯间，心想，鬼片主人公一定都是多长了两颗狗胆。
　　昏暗的楼道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身体缩在拐角，双臂抱腿蜷曲着，一颗小脑袋埋在腿间。楚吕从上往下看去，那么小的一点，病服裤腿太长了，即便是弯着腿，也有一截拖在地上。她走过去，蹲下，拍拍孩子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身体的颤抖，放轻声音问：“小朋友？”
　　一张哭花的泪脸抬起来。
　　“聪聪？”楚吕吃了一惊，这不是昨天特护病房看到的张越聪。
　　“你认识我？”孩子打了个嗝，哽咽着问。
　　“我昨天去特护看过你，你在睡觉。”楚吕不自觉将声音放得更加柔软，“你怎么不在病房？谁欺负你了？”
　　孩子水晶一般的眼睛黯淡了些，往墙角又缩了缩，头侧向一边搁在手臂上，闷声说：“他们都骗我。”
　　楚吕的心软得化成一滩水了，“谁骗你了？”
　　“李医生、赵姐姐她们都骗我！”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接连着掉下，聪聪胀红了脸，哭喊，“妈妈死了，我知道，他们骗我妈妈出差了，我都听见了，妈妈不在了！”
　　聪聪泪水一滴滴掉在楚吕手上，楚吕手背被这温热的液体灼烫了，孩子清澈饱含泪水的双眼令她不忍直视，第一次在一个六岁孩童的面前她感到手足无措，任何语言都太过贫乏，都不足以安慰这个六岁就失去母亲而身患重病的幼童。
　　“妈妈不在了是不是？再也不会来看聪聪了是不是？”聪聪手臂抹一把眼睛，双颊鼻头通红，脸上纵横交错着泪痕，睫毛上挂着泪滴，漂亮的眼睛尤带一丝希冀看着楚吕。即便是知道妈妈不在了，也犹存着一点希望吧。
　　楚吕调开头，面对这样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她无法撒谎，哪怕只是安慰，哪怕是出于善意。
　　聪聪小脑袋慢慢低垂，眼中的光亮渐渐熄灭，抱着腿呜咽又起来。
　　楚吕红了眼睛，轻拍着孩子瘦弱的肩背，手被掌下突兀的背骨硌得生疼。太瘦太小了，哪里像六岁的样子。
　　楚吕蹲在聪聪身边，一下一下抚摸孩子黄黄软软的头发，心里酸楚难当。哭声渐渐变弱，慢慢消失，她轻唤：“聪聪，聪聪？”难道睡着了。她抬起聪聪的头，却见聪聪紧闭着眼睛，双唇发乌！
　　“聪聪！”楚吕急了，一把将聪聪搂起来，快速跑上七楼，叫道：“医生……”

作者有话说

　　收藏啊收藏啊，写文就看点评论盼点收藏，美人们满足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