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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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夜晚，家家灯火通明，聚在餐桌前和电视机前阖家欢乐，热热闹闹的。他们谈天说地，脸上都挂着笑容，幸福感满得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白家本宅。
白家老爷子白亚施和白彦博以及蒋妍希围坐在餐桌前，桌上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蒋妍希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菜，余光却在身侧两人之间来回飘荡，哗……面瘫撞上面瘫哇，原来冷气真的会相互叠加诶！
白彦博由于性格的关系与老爷子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尤其是父母的事故之后，兄弟两人与老爷子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聚在一起的时间本就少，再加上刻意的缄默，渐渐的，即使面对面坐着，也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坐在主位上，身下却不是椅子而是轮椅。他咽下口中的一口菜，拿起放在手边的湿巾，缓缓印了印嘴唇，才悠悠地开口道：“婚期定了吗？”
白彦博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看低着头扒菜，耳根泛红的蒋妍希，脸色稍稍柔和了点，“下个月二十六。在法国。”
白亚施看着他的脸色，忽然晃了神，像是陷在回忆里似的，眼中有些失神。
“怎么？”白彦博皱了皱眉，问道。
蒋妍希闻言也忙抬起头，看向老爷子，大大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忧虑。
白亚施看着她，目光有些恍惚。
好像在三十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孩，用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身边坐着一个面带焦灼的男人，一手紧紧地握着女人放在桌上的右手，漆黑的瞳仁看着自己，略带埋怨“爸！”
他记得自己那时只是微微笑笑，起身过去拍了拍他们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然后又捶了下白荣善的肩膀，“要好好照顾人家！”
白荣善揉着自己的肩头嘿嘿笑笑，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的爱人，温柔得像是要掐出水来，“我会永远对她好的。”
“爷……爷爷？”蒋妍希搅了搅碗里的菜，略带不安地喊了一声。
“没事……”老爷子被这一声久违了的“爷爷”喊得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什么不懂找杨伯，我累了，回房了……”
蒋妍希看着他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瘦削又疲惫，像是被重重压榨后只余下干瘪的躯体，支撑着他活在这个世上，摇摇欲坠。
她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白彦博，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放开筷子，伸手用力地捏了捏白彦博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白彦博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冲自己挤了挤眼，忍不住轻轻皱眉，目光稍稍躲开了一点。
蒋妍希不依不挠地又晃了晃他的手臂，眼神更加严厉了点，粉粉的唇瓣都撅了起来。
白彦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遥遥望了眼自家老爷子的背影，语气淡淡地说道：“新年快乐，爷爷。”
白家爷爷愣了愣，扶着轮椅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才双肩微微颤抖着说道：“好……好……”
藏匿于语气下的沉重，以及平时不易察觉的疲累让白彦博忍不住一愣，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坚毅无情叱咤风云黑白两道通吃的裁决者，就像一般迟暮的老人一样，佝偻着，彳亍着，拖鞋沉重的脚步默默望着自己的孩子，用冷漠来掩饰歉疚。
那一句久违了多年的“爷爷”，一下子击溃了老人家的伪装。
因为他曾经的一时心软，他放任自己疼爱的小儿子伤害了自己的大儿子，然后又伤害了自己的孙子……他不知该用什么心情来对待自己的孙子，他亏欠他们不止是一个交代，还有这么多年的爱。
两个孙儿早慧，没有一般孩子的童年，没有父母的护航，两个人相互依偎舔舐彼此的伤口，而他，只是旁观者。
白家是一个重担，一份责任。
他在他们俩成年之后，把白家的一切扔给了他们，想用它作为补偿。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给了他们，殊不知，此后他们的关系越发疏远……
平时，他们俩都住在外面自己的房子里，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回到本宅，然而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是屈指可数。淡淡的点头问候，以及餐桌上关于事业，生意的谈话，已是全部。
白亚施夫人早逝，因此他很少接触到柔软的东西，为人处事一贯带着点独断和霸道，所以他错失了和孩子交流的机会，即使他有心弥补，也只是于事无补。
这一次的白彦廷遇袭的事情，直到白彦廷入院才传到他耳中，还是老杨从白氏医院那儿得知的。
可以想见，如果老杨不去探听，可能他将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他说不上来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似乎有些意外的如释重负。
也许十多年前，他做了那个决定，以白家为代价，维护自己儿子的贪婪，就注定该有这个结果。
十多年后，他已疲累，想要安度晚年之时，才得知他因为自己的心软，平白搭上了自己孙儿的安危，让他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才换得本该属于他的报应二字。
眼睁睁目睹两个儿子的接连死去，他以为他还会觉得悲痛……
但他没有。
那种如释重负后的无力已经深深地打败了他，他和人争了那么多年，又眼见的他人争了那么多年，到如今，只剩下乏力。
他像所有的老人一样，唯愿孙儿们平平安安，自己儿子欠下的罪孽，他会替他还。
白彦博今天这一声“爷爷”，像是他灰暗世界的一抹曙光——需要捡起亲情的人也许不止他一个。
爷仨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他们在感情上都是那么笨拙。
白亚施控制着轮椅回到了卧室，他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布满褶皱的书，因为翻阅次数太多而显得破旧不堪，与华丽的书架格格不入，但却纤尘不染，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护的。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缓缓地摩了摩，才小心翼翼地摊开，从扉页拿起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并排坐在一条长凳上，看着镜头，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从那个男生的脸上，隐约能看出白亚施的风采。
“棋岚……我想你……但是我对不起你啊……我们的两个儿子……我都没保护好……你说我怎么有脸去见你……”他讷讷地盯着照片上的年轻女子，“彦博和彦廷……改天让他们带媳妇去看看你……你说家里没女人怎么行……如果有你陪着我的话，我……”
白亚施再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用手指隔空描了遍自己爱人的眉眼，目光里有着深沉的眷恋。
白彦廷自从回到白家本宅后就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得而知。
只是不断地收到来自秦若鱼的短信，琐碎地讲着秦爸爸秦妈妈还有哥哥跟她做了什么，从买新衣服到做年夜饭，到聚在一起看春晚，像个兴奋的小孩，不知疲倦。
白彦廷没有丝毫反感，唇角弯着一抹浅笑，宠溺且耐心地回复着。
时间飞快地过去了，转眼就要到12点，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年就要到来。
白彦廷转了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瞳孔映出了五彩斑斓的烟花，染上点点暖意。
“10……9……8……”电视上的主持人开始与观众齐声倒数，此时窗外的烟花似乎已经燃放到了一个高|潮，几乎掩盖了这世上所有的声音。
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白彦廷低下头，在来电显示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他的心被爱意填得满满的。
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在轰天的爆竹声中，他完全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
但，这还重要吗？
“3……2……1……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小鱼。”他贴在话筒边温柔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一定也在这样说着。
“新年快乐，彦廷。”秦若鱼倚在窗边，遥遥地看着漫天的烟花，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