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墨墨迹迹

4、事出无意也有因 上

　　上上网，发发呆，去图书馆看看书，去宿舍楼下踩踩厚厚的银杏落叶。大四的生活虽然多了许多闲暇，但没有什么紧张和期待的日子也过得有如流水，一转眼就是寒假了。由于升上大四后网上得多了些形成惯性，佳佳回家之后觉得总是缺点什么，于是去电子城买了个调制解调器，用家里的电脑拨号连上网，然后心里踏实了下来。

　　“你们上网和别人聊天是怎么聊的啊？教教你老娘吧。”这天，不甘被冷落的席妈妈表现了一下求知欲。

　　“我找个人示范给你看看啊。”佳佳于是连上学校BBS，开始寻找在线好友。

　　在那个校园网刚刚普及，居民上网都是拨号的年代，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百度，上网相对最多的在校生们一般也都是在学校BBS上聊天灌水。但寒假里大家都回家了，能上网的人不多，所以BBS在线的人寥寥无几

　　上线好友是零。在环顾四方，佳佳发现了一个用艳艳所在实验室IP地址登陆的账号，叫做program。

　　Program，程序，是上次唱歌见过的那个程旭吧？这名字倒真是起得很有预见性呢。佳佳心里有一点莫名其妙想当然的小笃定，想想总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么总比跟陌生人聊来得踏实，于是便主动发了讯息过去。

　　Adding：hi：）

　　Program：hi：）

　　Adding：你是程旭么？我是席佳佳，肖艳艳的同学

　　Program：哦，是我。好久不见了，在家上网呢？

　　Adding：是啊，你怎么还在实验室呢，春节不回去么？

　　Program：嗯，不回去了，正好干点活

　　Adding：哦，那方便说话吗？我老妈想观摩一下怎么聊天

　　Program：方便，这会儿跑个数据也没啥事。阿姨好啊^_^

　　会计出身的佳佳妈由于会计电算化推广的需要，前一阵每天下班练习将报纸内容输入电脑，打字速度由龟爬进步到蛇行的同时对于文字录入的热情也空前高涨，这会儿正好接管了键盘，化身高龄得女的七十岁老太太和程旭聊起了天。在关心了一番现在年轻人的课余生活之后，听说程旭就是个编程序的，还托他帮忙编个程序算算菜账，免得每天算来算去总差几分钱被八十岁的老公埋怨。在程序员充分肯定了该需求的必要性、可行性及作出了工程时间预算之后，老阿姨满意地对程序员发送了口头嘉奖及饭桌答谢邀请，之后告别下线。

　　这次带有示范性的聊天让佳佳和程旭出现在了彼此的视线中。接下来的日子，佳佳每次上bbs都会看到在实验室或是宿舍里挂网的程旭；而程旭在干活或是看书累了，切到bbs窗口环顾四方的时候，也有很多次能看到佳佳。看见的次数多了，两个人也经常发个讯息东拉西扯几句，有没营养的天气真好阳光都是灿烂的，也有饮食男女的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想起什么流口水，还有不乏深度的对历史变革文化发展历程的探讨——聊着聊着，两人的交集也就像雪球般越滚越大，表面积不断增加，共同话题也不断地拓展开来。北京的冬天是安静的，校园里少了那些青春洋溢的身影后显得有些空荡，是宁静读书空灵思考的好地方，各种感受和思维也益发地专注。程旭渐渐觉得，有什么是不一样了。可到底是什么呢？感觉这种东西由于无法量化，多少有些微妙而难以言传。直到有一天，程旭无意中看到有一个账号的昵称是“小王子”，突然间明白了一点什么。

　　《小王子》是一个法国飞行员写的童话，讲述了独自居住在一颗小行星上的小王子，造访各星球并最终来到地球的经历。小王子在发现自己以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并不是独一无二之后非常难过，这时他遇到了一只狐狸。狐狸告诉小王子，驯服的意思就是“建立联系”。也就是说，千千万万个人，对自己来说并没有区别。可是当有一天，这其中的一个人“建立联系”驯服了自己之后，这个人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席佳佳同学，对自己来说...唯一么，倒还远远谈不上。不过呢，在这个冷清的寒假里，每次看到她在线时总是会聊上几句，心情也便轻松愉悦几分。也许是因为在人去楼空的假日里，有些孤单吧。和家里也只是一周通一次电话，这么想来，这段日子里和自己说话最多的人就是席佳佳了，比跟常去的那个食堂窗口的大师傅交流的频率都高。所以，也许只是这样特定环境下的接近吧，因为无从选择。等开学后热闹起来，或者这样的小期待就自然而然地淡了，程旭这么想着。

　　佳佳则是根本没有和程旭相似的意识体会。假期生活，慵懒惬意不失热闹。陪妈妈买买菜看看电视，去姥姥家逗逗小侄子，和高中同学聚聚会，每天的节目都丰富多彩，所以这样流水般的日子里不变的bbs聊天插播并没有凸显出什么特别。虽然和程旭每天都会聊点什么，可是每天和爸妈说的，和亲朋好友说的话，都远不止这些呢，相比之下网线那一头的Program同学，只是比一堆字符多了一点自行排列组合的能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