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微微致邈》贾卿

4、第三章 纱布缠得厚

　　结束在咖啡店的工作，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凌薇薇有些累，懒得回学校，便直接坐了车回家去。
　　凌家在海棠小区。这个社区以海棠为名，倒不是因为海棠花多，而是因为这个社区早期聚居着一大批热爱红楼诗词的文艺青年，比如凌锦书。
　　还没走进院子，凌薇薇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的争吵声：“……凌锦书，你还真以为自己拿了几个小破奖就了不起，老娘八百年前便是影后……”
　　这是高安娜的声音。
　　“那你还赖这儿干什么？你高安娜名气熏天，犯得着屈尊降贵来拍我的戏……”
　　这是凌锦书的声音。
　　这样的争吵在凌家可算家常便饭。
　　凌锦书，凌家的户主，也是知名的二流电视剧导演。
　　高安娜，八百年前的影后。凌锦书离婚前变进驻了凌家，凌锦书离婚后，更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凌家的女主人。
　　凌薇薇默默的推开门，然后如往常一样静默的穿过客厅，直接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去。
　　凌锦书和高安娜依旧对她视而不见。凌薇薇关上房门，楼下的争吵声顿时小了很多。
　　“乒！——”
　　楼下又是一声瓷器坠地的爆响，紧接着就传来了高安娜嚎哭：“凌锦书，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你。你要是不签字，我就去法院告你！”
　　“你去告啊，你去告啊！”凌锦书上气不接下气的怒吼，“你当我是愣头青！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信你的是傻叉！”
　　“凌锦书！你不得好死，这可是你的亲骨血……”高安娜的声音歇斯底里。
　　凌薇薇觉得胸腔里气血翻腾。这狭小的空间让她觉得无比压抑。

　　一腔火气化为力量，凌薇薇也不知道自己暴走了多久。
　　饿了一天的胃一抽一抽地疼起来，胸口有些发闷，双眼发花。
　　脚后跟像是被什么划破，生疼生疼。她这才注意到脚上套着的是家里的软底拖鞋。
　　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手机钱包都没有带，道上连个出租车影子都没有，她努力的辨识了一下方向。
　　时间还不算太晚，赶着宿舍关门前应该来得及到学校。
　　她勉力提起一口气，尽量快地往回走。
　　突然，两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凌薇薇条件反射的挡住眼睛。
　　黑暗就这样罩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凌薇薇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陌生的卧室里。天花板上是一排排木条拼接的装饰，床上的被子被单是浅灰格子，床榻下方的家具简约阳刚——这是男人的卧室！
　　“哈罗——”更衣间后突然出来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凌薇薇，“醒了？”
　　凌薇薇吓得一激灵，瞪大美眸——这身型，这眉眼，可不就是白天那个搭讪的人。她急急地往床后缩，声音里带着点颤抖：“你——你是韩致邈！”
　　“对。”韩致邈斜倚在门框上没有继续靠近，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凌薇薇身上。
　　凌薇薇的双手不由得抓紧了被子：“你怎么把我弄这儿来？”
　　“那你想去哪里？”韩致邈的回答可谓干脆明了。他又解释一番：“你贴着我的车晕倒，我叫了你很多遍，你没有醒。你的右脚上有伤口，我帮你清理了一番。”
　　说着，他指一指她右脚上缠着的纱布。
　　纱布缠得厚，包得像个大石头。
　　“谢谢。”凌薇薇深吸一口气，拖着这么个脚，她要怎么回学校。
　　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出租车，如果叫辆车过来，到学校后再麻烦麦琪到宿舍楼下来接她也是可以的。

　　凌薇薇乍一抬起头，正对上韩致邈的眸光。他的眼睛里是满溢的柔情，又掺杂着她看不明白的情感。
　　“可，可不可以，”她匆忙低下头，“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想叫俩出租车。”
　　韩致邈挣扎着错开了视线。他身体里升腾起一股久违的情愫，暖暖的，又很祥和。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要回家吗？”
　　他的手机放在卧室另一侧的长条桌。
　　“不是，回学校。”凌薇薇如实回答。
　　韩致邈并没有马上将手机递给凌薇薇的意思：“蔷大离这里不远，我可以送送你。”
　　有私家车送自然是比打出租方便的。然而一想到他刚才的神情，凌薇薇有点惧怕。她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学校是蔷大？”
　　“你填的报名表上写了。”韩致邈笑起来，隆起的卧蚕让他的颜色柔和了许多。他解释道，“你今天试镜填的报名表——我看过了。”
　　“哦。那就麻烦你了。”

　　临出门，凌薇薇忍不住又要道谢：“今天麻烦你很多，不知道怎么答谢你。”
　　她已经观察过，韩致邈的这套房子虽然不大，装修却很讲究。一张精工雕琢的紫檀檀木床架足以证明他的财力，而家中摆设的各处细节，又说明他的品味。
　　凌薇薇特别喜欢他卧室墙上的时钟：时钟的钟盘是不规则的星云，与墙壁的颜色浑然一体，而星球则设计成了钟点。
　　对于这样的人表示感谢——太贵重的她买不起，还好她是学壁画的，正好送他一副画表示感谢。
　　凌薇薇继续道：“要不然我……”
　　“等你拿到片酬再请我吃大餐。”韩致邈帮她按着电梯，很高兴的抢答。
　　凌薇薇想了想，终究还有一点不明白：“什么片酬？”
　　韩致邈依旧带着笑，他的下嘴唇丰润有肉，唇线又长，笑起来特别迷人。“你白天不是去试镜了吗，女主角的片酬可是相当可观。”
　　凌薇薇陡然记起白天在九天影视工场试镜的事情。“可是我没想过要出演啊。”两人进了电梯，离得更近。凌薇薇能清晰地看到韩致邈突然变得肃穆，她心下惶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补充道，“我没答应要演什么角色。”
　　韩致邈没看她，只问：“试镜前你有没有填报名表格？附表上的协约你有没有签字？”
　　凌薇薇哪里记得这些，她当时只想着见遥迦，心里矛盾重重，全凭着一股冲动行事。而韩致邈所说的报名表格和附表的协议——她的确是有签字的，只是当时脑子太乱，并没仔细看后面的条款。
　　韩致邈已从凌薇薇的神情上判断出了结果。“协议上规定，如果试镜通过而甲方拒绝出演，需承担由此给乙方带来的一切损失……这一期海选，我们在广告宣传上的投入大概已有三百万……”
　　凌薇薇顿时愣住了。三百万……她去哪里弄三百万……
　　“我没有钱赔给你。”
　　“那就乖乖去演咯。”他的语气倒是轻松。
　　“我不想演。肯定会有人想演这个角色的对不对？还是女主角呢。”把这个角色给哪些想演的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们的表演，都只是表演，没有你来得传神。”他突然又低下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