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忘年 『隐约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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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着樱花香的上午，阳光穿过樱树投下斑驳光影，矢野加奈骑着单车在医院附近的街道穿行，她经过迎风的街口，车篮前的红色纸风车在绵长的风里“沙沙”作响。
矢野加奈锁好车子，很顺利的找到那间熟悉的病房。她推开门，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迎面而来。她从背包中取出笔记，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出空无一人的病房，去寻找这个房间的主人。
鸢紫发色的少年，闭目倚靠在一棵大树下。树影摇晃，从树缝里漏下的阳光星星点点，碎金一般温柔的在他脸上移动。他的唇角有着浅浅的笑意，眉宇间却透露出一抹忧郁。
“幸村君，”幸村精市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矢野加奈笑靥如花的容颜，“这个给你。”是一只很漂亮的纸风车，鲜红的颜色很是醒目，像是这个热情洋溢的夏天。
“谢谢。”
自从矢野加奈看望过幸村精市之后，每逢周末她便来金井综合病院做义工，虽说是义工，但是她在医院的大部分时间都拿去陪幸村精市了。
矢野加奈穿着刚买的一条缀满向日葵的连衣裙，在幸村精市面前转了几个圈圈道：“幸村君，你看像不像埃及美女？”
疏淡的阳光透过树荫，浅浅地落在他漆黑的睫毛上。幸村精市撑着下巴认真道：“像柬埔寨大妈……”
“……”矢野加奈无语。
安静的午后，风轻云淡，一目望去，便是满眼发光般的澄蓝。
幸村精市在一群小孩的簇拥下教他们放风筝，纤细的身影微微晃动，好像他除了人缘特别好，还格外有孩子缘呢。矢野加奈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心底突然觉得幸福起来。
莫名的一阵强风，吹断了他手中的风筝线，风筝断断续续地飘向不远处的一座森林。看着小朋友们失望的表情，矢野加奈自告奋勇的去捡风筝。
沉默的森林中，几声犬吠划破寂静的黑夜。矢野加奈拿着风筝快速的往前跑，周身的景象飞似的向身后退去，偶尔有枝桠擦着脸庞而过，带来冰凉的疼痛感觉。身后的那只野狗依旧是穷追不舍，怎么也甩不掉它。幸好碰到几个在此处露营的年轻人，帮忙赶走了野狗，矢野加奈才免遭此劫。
另一边的幸村精市，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安危一直在找她，从明朗的白昼到出现朦胧的月色，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当他看到她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的那句“不管黑夜有多危险，我也会沿着繁星的轨迹到达你身边”，以及唇边挂着的浅浅的微笑，在他看来，是这个季节最美好的场景。
“阿市。”幸村精市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亲昵的称呼他。
她看着他的眼，耳根直至眉梢全部沾染上羞涩的红，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种别样的美：“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幸村精市的眼神闪烁着。窗外的霓虹太亮，以至于星空中找不到一颗亮闪闪的星，只能看见微弱的光，像是萤火虫的尾巴。
矢野加奈很期待他的回答。时间如同静止一般，他和她之间的距离，犹如隔了一个光年。
幸村精市弯起好看的眉眼：“不是‘阿市’，该叫我‘幸村君’。”他望着窗外的世界，整个城市淹没于一片灯火璀璨，“我想带领立海大实现三连霸，无论这个梦想怎样模糊，总会潜伏在心底。为了网球，赌上性命都在所不惜，网球就是我自己。如果把网球从我身边夺走，我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
“所以？”矢野加奈的眼底泛起泪光。
他的嘴角习惯性的上扬弧度：“所以，我不想让感情的事成为我的羁绊……谢谢你给的这段时光，矢野同学。”
矢野加奈看着他的熟悉的微笑，似乎很亲近，其实很遥远。
在三秒钟的无言相对之后，矢野加奈开口道：“我明白了，”她转身不再看他，“那么，我走了，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这段时间打扰你了。”幸村精市一点也不清楚，这是她的脸第一次失去温和的曲线。
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因为自己生病，落下的课业要用平时的时间补回来，矢野加奈总是会记好笔记，每堂课的重点都用红笔标记清楚，然后郑重的交给他。也是因为那份从笔记中掉落的书信，那份署名为“宫城”的信件，一封属于矢野加奈而她本人并不知道的告白信，被她马虎地带到医院，又被他不小心看见。从那时起，幸村精市决定放开她。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眺向远处，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像，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有关矢野加奈的记忆。
第一次见到她时，部员们把她外送的运动商品弄得乱七八糟，自己的那一句“难道看在他们如此诚心的份上，还不能再做出点表示么？优惠，是对他们勇于认错的最佳肯定啊”让她目瞪口呆；对人生失去信心的日子里，是她告诉自己的，绝望时要记得抬头看，希望的光一直在头上；也是她说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明天依旧会到来……
于是，他的脚步追寻着她的足迹而去。
满天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但等到伸出手才知道，那是遥远的不可企及的距离。就像幸村精市和矢野加奈一样。他是在光芒中也光芒四射的人。
矢野加奈并未离开，她站在白天和他一起待过的那棵大树下，看着他说：“幸村君，请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我其实……根本不喜欢你。”
幸村精市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失落。
“你从一开始就似乎……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自己的事只字不提，却不停地套出别人的心思。也太狡猾了，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不是觉得，像我这种白痴说的话，随便敷衍一下就好了？不管我再憧憬什么，再仰慕什么，不过一厢情愿罢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就早点说清楚啊……”
天地间疾走的狂风，迅速向声音的边缘涌去，几乎要把视线吹得东摇西晃。矢野加奈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右眼下的OK绷使她显得狼狈不堪。
“说你讨厌我啊……你就一直那样，从来不和别人分享自己内心的痛苦，总对重要的事只字不提，然后摆出旁若无事的表情，一直孤单一人……我一直在想，哪怕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就一点点，我也会鼓起勇气全力争取……”
少年的心终于刺痛，他鼓起勇气抱住哭红双眼的她：“每天早上醒来，总是被恐惧压得迈不出脚步，可是还是会期待着、盼望着，因为在那里有你，是你，给了我前行的力量。”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七年后，巴黎。
一个在深夜里反复出现在幸村精市脑海中的梦境。在被白雪覆盖的广阔的田野上，仅能从远方看到些许灯光。矢野加奈手持红色风车，笑容安静而纯真。她对他说，阿市，我还不想太快走完这幸福。他问她为什么。她不回答，笑容若隐若现。那一刻，以她的眸子为镜，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梦境没有尽头。于是，世界开始苏醒。像是真的团圆了一回，有幸福的意味。
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她有很温暖的一面，可以把自己心里阴暗的一面瞬间照亮。
幸村精市作为史上最年轻的在巴黎奥赛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的画家一事，迅速轰动整个法国和日本，那些令人叹为观止、臻于化境的美术作品一次又一次的成为美术界关注的焦点。其中仅有的一幅名为《守望》的人物画作，引起媒体和美术爱好者们的强烈关注。
画中的少年躺在草地上，鸢紫色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少女就坐在他的旁边，眼睛明亮如星，嘴角弧度柔软，两个人皆仰望着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天空，萤火点点，灯光盏盏，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显然，画中的少年就是幸村精市自己。然而那个少女，有人说是幸村精市的恋人，也有人说尘世中绝对没有如此完美的女孩，幸村精市创作的这个形象，实际上是对生活中千千万万少女的概括，表达了他对美的真谛的最深刻的理解。一时间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幸村精市本人声明，自己目前没有女朋友，人生就像一场舞会，教会你最初舞步的人却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场。那个少女，便是教会自己舞步的人，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曾经真实的存在过，后来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白天的巴黎是时尚而悠闲的，熙攘的人群，透明的玻璃橱窗，精美的奢侈品，街上行走的不是上班族就是衣着前卫的青年男女，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无暇于旁。
矢野加奈牵着自己侄女的手走在路上，小女孩怀中抱着一只橘色的皮球。矢野加奈的手机铃声悠悠的响起，她翻着包包，牵着侄女的手不由得松懈了。
皮球被风吹得从她怀中滚落，沿着街道一路向前，小女孩忙不迭地追上去，她紧跟在皮球后面，生怕它长翅膀飞了似的。待到皮球停止滚动的一瞬，她刚要逮住它的时候，面前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皮球压住。
小女孩双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清脆悦耳的童声响起：“大哥哥，我认得你哦，你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个画家对不对？我妈妈很喜欢你的哦，你是叫……叫什么来着……干脆做我的男朋友好吧？”
一阵轻柔和缓的小北风掠过巴黎上空，空气中携带了几分清淡的法国梧桐的气息。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小女孩回过头来朝那人甜甜地一笑。
在一群陌生的面孔中，她一眼就认出他来。那张记忆中出现过不知多少次的熟悉的面孔，此刻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一样不变的容颜，一样不变的气质。
矢野加奈止住脚步说：“小让，怎么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名唤“小让”的小女孩扬起天真无辜的笑脸：“我来捡皮球啊。”她牵起她新认的“男朋友”的手说，“是这个大哥哥帮我捡的哦，他还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了呢。”天呐他还没说话吧又是什么时候答应的啊……小姑娘你还真是可爱……
矢野加奈看了他一眼，对小让吼道:“小让，太没礼貌了，你怎么能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小让见势不妙，立刻躲到她“男朋友”的身后。
“没关系，”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这是，你的小孩吗？”
“不是。”矢野加奈迅速否认，脸上有点尴尬地问他，“幸村君，你……最近好吗？应该已经遇到不错的交往对象了吧……”
“是呢，”和许多年前一样心痛的感觉，再次萦绕在矢野加奈的心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下定决心要缠上一个人呢。”
矢野加奈的眼神开始游离，口不择言道：“她真幸福。”
小让歪着个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以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还是理解不了这个场面的。
柔白的阳光经过枝叶的过滤，将无数斑驳的光圈抖落在石子路上。幸村精市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微笑地看着鸽群从天空中忽拉飞过，透过细碎的阳光扬着眉毛，从头到脚干净的一尘不染，精致如瓷的脸庞，纤瘦的肩膀。纯白，恰如天上漂浮的云。
“当初我以为，只要认真地喜欢，就算是藏在心底也没关系，后来我才明白，就算我得到全城市的赞美，但得不到她的驻足的话，也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呢。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可以成全我的梦想，不论我再活多少年，再遇到多少人，也许会遇到比她更优秀的人，可是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她，那个真正可以成全我的梦想的人——矢野加奈……”
夏末吹拂的风微凉，矢野加奈抬头望着远方湛蓝的苍穹，天空中稀薄的云团汇聚得更频繁，远远看去像棉花糖一般包裹着她的视线，仿佛看到一场盛大而完满的幸福，正款款降临在这个被风吹过的夏天。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天空蓝到不可思议，她对着如此蓝的天空哭到不能自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忘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