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忆》神木银杏

5、就算万劫不复，我也会和你一起！

　　作家回到家时，偌大的落地窗已经被昏红的夕阳染了颜色。家里很安静，静得只有作家轻微的呼吸声。作家神智恍惚，将手上的药随手丢在茶几上，转身便走进了浴室。冰冷的水顺着脸庞滴下，让焦躁烦闷的心冷静了下来。他现在需要冷静，他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究竟是那里出了错，为什么店长明明也能对他执着那么久，却突然就放弃了呢？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们的爱就真的错过了！他更不相信，店长真的只能爱他五世！可是……究竟有什么原因？
　　风很冷，冷得透彻了心菲，作家坐在窗台上，纯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飘飘落落。夜晚的都市灯红酒绿，形形色色的人们穿梭在被寂寞欲望渲染的夜里，搜寻着同自己一样空虚的猎物。作家的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这样的都市，手指间的青烟缕缕上升，又消散在空中。作家是极少抽烟的，然而就在这几天，作家的烟瘾大增。他已经有六天没有去忆居了，这六天里，他疯狂的工作，每次都将自己累得连动个手指头都不想。眼底已经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了，陆雨澈一天前来找过他，结果当敲开门看到作家那蓬头垢面的样子以及那眼底浓重黑眼圈的样子时，硬是站在门口愣了三分钟都没认出作家来。手里的烟正在一节一节的燃烧殆尽，作家仍没有扔掉的意思，眼神虚无缥缈的望着前方久久不动，直到手指突然的刺痛感，才让作家回过神来。烟，已燃尽了……
　　作家想了很多，正因为想了很多后，作家决定了，店长不愿见他，那他就不去见他，店长不愿爱他，那他就不再抱任何幻想，但他仍会爱着店长，会一直爱一直爱，一直爱到，不爱他为止！他不想遗忘，就算这份爱满是悲伤，注定无望，他仍旧不想忘。不止不想忘，作家还要牢牢的记住，记住店长，记住他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作家不知道就这样坐在窗台上多久了，当他看向窗外时，晨光已经露了出来。作家现在爱上了一件事，冲冷水澡。当冰凉的冷水淋在身上时，那种周身都被刺痛的感觉能让他知道自己还存在。照例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然后随便吃碗泡面，继续去工作。作家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垮掉的，但是他现在不能睡，不能停，一但停下来，脑里心里全都是店长的身影！他不要那样，明明得不到，却又满心满脑的都想着他，那样他会疯掉的。
　　门铃响起时，作家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七个小时。眼睛由于过度疲劳已经开始模糊了，身体也有些昏昏沉沉的。起身摸索着走到浴室用冷水淋了下头，终于清醒点了后，连头上脸上的水都懒得去擦便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比作家略高了些，穿着黑色的风衣，深蓝色的及腰长发，白晰美丽的脸现在阴霾密布。真是好美丽的脸啊，作家有些昏沉的大脑由衷的发出感叹，美丽的脸，冰冷的人……作家涣散的眼神定格在那张脸上，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涣散的眼神越来越清楚，作家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迷糊到现在的震惊加恐惧！作家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脚步也在慢慢后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让他产生了恐惧感！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现在才来？为什么要等到他终于能够在自暴自弃中开始不再为他痛苦时来？他不要见他！他不要见到他！他不要再承受那种伤害了，他已经承受两次了，他不要再承受一次！
　　“…子锌……”仿佛用了所有力气，店长终于叫出了这个他反反复复默念了多少遍的名字。“不要！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要……”作家跌坐在地上，眼泪早已布满了脸庞，他只是机械的摇头，后退。“子锌……你不要这样……”店长的声音很轻，他走过去，然而作家只是后退，眼里嘴里都表明了抗拒。作家害怕了，他怕店长又像从前那样对他温柔过后，又满是决绝的伤害。他不要再那样了，再那样一次次下去，他真的会疯掉的！店长仍没有停止的意思，看到这样的作家，店长的心抽痛得都快停止了跳动，连手都颤抖得像失了力气，但在抱住作家的那一瞬间，店长却紧紧的不愿放开手，“子锌子锌子锌子锌……”店长一遍遍的叫着作家的名字，嘴里的热气喷在了作家的颈窝，温热的泪滴也落在了作家的肩上。作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呜咽声，任由自己哭了出来。许久后，作家终于找回了理智，嘴里的抽噎声和眼里的热泪却止也止不了。终于精疲力尽后，作家再也抵不过几日的疲劳，沉沉睡了过去。
　　店长静静的抱着怀中人，他瘦了，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满脸憔悴。即使是睡着了，眉头也紧紧皱着，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珍珠。店长伸出手温柔的给作家一遍又一遍的擦掉流出眼角的泪，眼里满满的全是心疼。终于作家不再落泪了，店长小心的将作家抱起，走进卧室放在床上，再拉过被窝给作家盖好，一切动作都轻柔小心，怕吵醒了睡着的人儿。店长看着睡着的人，紫色眼眸里痴缠且迷恋。头慢慢低下，离身下的人越来越近，然而……就在两人近到只有零点几毫米的时候，店长停了下来。他只吻了他的呼吸，便不能再向前。一声轻叹在房中响起，店长起身走出了卧室。他本不该来的，可是在听了陆雨澈给他说了作家最近这几天的样子后，他想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来到他的身边。是他害了他，当他看到站在门后的作家时，他才知道什么叫思念。那种突然间就冲进心里的思念，让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作家。然而在看清作家的样子后，他真的心疼得快疯了。他只想叫他的名字，只想紧紧抱着他，永永远远都不再放开。可是……他不能这样，一次失态已经够了，既然给不了他永远，那他就不能让他再深陷。
　　作家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作家看着天花板，微垂着眼帘好像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终于，作家起身走出了卧室，客厅里坐着一人，见作家走了过去，他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饿吗？我用冰箱里的菜做了些东西，来吃点吧。”。作家点了下头，走过去吃了起来。吃完了，作家就将碗筷拿去洗，至始至终，作家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切都做好了后，店长仍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作家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定定的看着店长好看的侧脸。见作家许久没有出来，店长侧过身看向厨房，才一抬眼，眼神就与那门边深沉专注的眼神相撞。那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店长都移不开自己的眼睛。两人对视着无话，终于，作家首先移开视线走了过来，“有事？”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店长也收回自己的目光，沉吟片刻后说：“…我想和你谈谈……”。作家靠在沙发上，挑眉看向店长，“哦？谈什么？”。店长看着桌上的茶杯，又踌躇了片刻，“……我们…做朋友吧…把从前都忘掉，做一对好朋友。”。作家看着店长，眼睛幽暗深沉，“我不想骗你，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作家强调了不可能这几个字，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就算我们表面上成了朋友，然而心里呢？心里就真的把对方当成朋友吗？呵，别开玩笑了！”。店长沉默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许久后，店长侧过头看着作家，问：“…那你要怎样？……我们之间……”。作家冷笑，起身突然来到店长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店长背后的沙发上，将店长禁锢在了两手之间，眼睛死死盯住店长的眼睛，“我要怎样你不知道吗？”。店长真的沉默了，漂亮的紫色眼眸同样看着作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作家怒了，双手紧紧攥着沙发，琥珀色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好，很好，你不知道是吗？那我就告诉你，我要这样！”。
　　两唇相撞的感觉并不好，作家报复性的啃咬着店长的唇，舌尖狠狠扫过每一寸地方，眼神一直死死盯着店长。店长并没有挣扎，连实际上的抗拒都没有，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微皱了皱眉，眼神无波无澜的看着作家，仿佛在这场戏中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冷漠的观看着作家的愤怒疯狂。作家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手心里，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的清楚这不是梦，眼前这个无情无欲的人就是他喜欢的人，就是他遍体鳞伤哭干眼泪痛不欲身也要爱的人。为什么要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偏偏是这个无情无欲的人？！血顺着手腕流淌，浸染了干净洁白的衬衣。作家无力的放开店长，暗红的袖子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店长震惊的抓过作家的手查看，片刻后咬牙切齿的说到：“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伤害你自己！”。作家恍恍惚惚的看着店长震惊愤怒的脸，突然冷笑了起来，“呵…呵呵呵…我以为，除了刚才那冷淡无波的表情外，你就没有其它表情了呢……”。店长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作家再次冷笑着问：“怎么？心疼了？呵呵……你不是总想着与我撇清关系吗？那你还在这关心什么？而且……”作家笑得惨淡，双手的暗红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只要我死了，你就永远与我撇清关系了……”。店长的瞳孔瞬间收缩，手突然大力的捏紧作家的手腕，身子颤抖得连作家都能感觉得到。“……不，不准，不准你说这样的话！”。手腕被捏得生疼，作家却不敢再吱声，因为店长刚才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钉穿。店长说完就自顾自的去翻箱倒柜找东西，作家仍旧在刚才的神情中无法回过神来。店长拿着医药箱走过来给作家包扎手，神情认真细心得像最好的情人。作家怔怔的看着店长，直到店长将两只手都包扎好了后，作家仍旧看着店长发呆。店长微垂着头，作家就站在他面前。“……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我好怕伤害到你……可是我又一次次的伤害你…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有一天会像你说的那样，子锌，我好想爱你，好想用我的全部去爱你，可是我不能，为了你我不能那么自私！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做？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不会伤害到你？”店长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有些痛苦无力。他垂着头，作家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然而作家知道那一定是脆弱痛苦的。作家怔怔的看着店长，他从来都不知道店长为了他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他从来都不知道店长也会像他一样哭得那么脆弱难过。作家轻轻抬起店长的头，那张脸即使布满了泪痕也还是那么美丽。俯下身，轻轻的贴上那张微微颤抖的唇，辗转反侧，温柔得像对待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店长只微微愣了片刻，便开始回应作家，双手一用力就将作家拉入了怀中。
　　环上腰的手很用力，仿佛要将作家就这样揉入身体。他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他只想告诉他，他会和他一起，就算痛彻心扉，就算万劫不复，他也会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