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
-
九
据说,有着强烈主人公意识的人,在追求一个目标的时候,总喜欢做那么一两件多余的事以彰显其不同凡响的个性和卓尔不群的风格。比如以他二大爷的名义起誓谜底已经解开了,或者在案发现场用西洋剑画一个M字,等等——这些杂事在路人眼中看来貌似很愚蠢,但对于他们自己却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是绝对不能省略的人生的组成。
在后攘夷时代,尽管客观条件十分的恶劣,志士们还是在战斗生活中发掘了各自极具特色的行为艺术。比如假发的爱好就是爆破。
高杉则是纵火。
银时是喝酒。
而坂本是喝到吐。
Project B 实施后不久,奉行所上方突然开始冒出一缕缕来者不善的浓烟。意识到高杉那小子终于动手了;熟悉他的人都暗中捏了把汗。除了银时还在没心没肺地面朝炒饭背朝天之外,大多数志士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脸紧张地望着坐在上首的桂小太郎。然而他们的领队只是啪地把刀子拍到了座前。
——不准浪费粮食,违者天诛。
众人只好乖乖接着扒饭。桂用赞许的眼神注视着一脸饭粒的银时,刚想用这个人对属下进行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正面模范教育,爱将平野突然从门外闯进来,对他附耳汇报一通。桂点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一番队三番队,分别由平野和佐伯带队,分头袭击镇中的天人会所,捣毁大使馆,并在天人聚居的各街道放火,吸引幕军的注意。二番队在白夜叉的带领下埋伏在奉行所到大使馆的必经之地上,突袭赶来援助的敌军主力,阻止他们回到总部。在炮击战开始之前所有人员全部撤离。最终会和地点是位于城外四十里的基地25号。
——假发你呢?
银时突然抬起脸,瞪着一双死鱼眼问。
——哼哼,我自然是……完成计划中最困难最不可能的部分。
桂小太郎胸有成竹地站起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圆圆的炸弹,笑得银时头皮发麻。
然而这一次他们都猜错了。高杉在町奉行所内放火,不是因为个性,而是因为处境艰难。
他站在满屋喷溅的鲜血和杏色的腥臭□□中间。地上那些不成人形的尸块据说曾经是一位町奉行大人,几名仆役和两个前来商谈合约的林猿星官员。他自己的腿部也中了一弹,黑色的窟隆里汩汩地冒着天人带来的火器炸裂开来的味道。
尽管事先在奉行所的几个角落都点了火,闻着惨叫声赶来的兵士还是不少,本土的外星的都有。他们把一身湿答答的赤红的刺客堵在了行凶现场,刀剑手枪以及反坦克炮纷纷就位。高杉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武器挑了挑眉毛,脚下踉踉跄跄;眼睛被血糊了,看什么都是血红一片——比喝高了还爽。
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在鸡羽战场上,高杉是现在的33番队里中唯一一个进入正规军服役的人。似乎是因为军事上的独到见解得到了组织上的赏识,他被任命为攘夷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突击队总督。这一支由于训练有素和骠勇善战而闻名的队伍,在攘夷战场上屡建奇功,让一向鄙夷地球武装力量的天人都不得不刮目相看。直到鸡羽的最后一役,他们在掩护主力撤退的路途中被两股强大的敌军围堵在一个狭长的谷地里,遭遇了几乎全军覆没的命运。不是因为战略上的失误,而是由于亲外的藩内地方zhengquan的出卖。
高杉晋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被捡回去的时候还挺完整,有头有脸,四肢俱全。之后他暂时被编入桂手下的非正规军,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银时说他的后遗症全落在脑子里。
——把性命暂且寄存在我处。往后,我会替你们向他们讨还。
濒死的呢喃在谁的耳边缠绕不休;那誓言听上去如此无力如此微弱,却顽固得好像那些深深抠入泥土,失去生气的手指上的血污。
——哪怕化身为厉鬼也在所不惜。
那时高杉仆一从昏迷中醒来,顺手抄起一把距离手边最近的家伙就要往外冲;他当时的思维一片混乱,也不清楚自己具体想去哪里去干什么,只有一个疯子的声音在脑袋里不眠不休地狂笑,哀号。
——杀了他,杀了他们。
结果被银时和桂联手死活拦了回去。
——高杉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不好受可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将来为了大局为了日本的黎明你一定要镇定~
——高杉,别冲动,放下手里的香蕉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捏坏了就不能吃了——
鸡羽一战败后,攘夷的前景更加晦暗不明;许多地方首脑和豪商纷纷顺势与天人勾结,公开与攘夷志士为敌。自转移到这个小镇以来,高杉便一直在酝酿一个铤而走险的反扑计划。然而他的发小以及名义上的领队桂小太郎竟然成了此计划的最大阻碍。
桂并非缺乏领导才干和军事眼光,但他的战略思想一向保守,而且总是跟高杉不对盘。另外让人气愤的是,这个天然呆加妄想重症患者对部下竟然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影响力,以至于高杉几次想在集体作战会议上拉拢支持自己的势力均未果。当他看到自己以前发掘的人才,一个剑法出众专门培养来做刽子手的少年中村阿剑君,在被桂挖角以后不但砍人不如以前利索,而且每次拔刀之前都要念上一段很长很拉风的“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无论用多么美好的借口掩饰,这一点始终是事实。”的台词之后,高杉终于对桂及其手下绝望了。
他决定豁出去单干。管他奉行所是个天大的陷阱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想让脑海里的那个疯子闭嘴而已。
顺便,仅仅只是顺便,看看坂本那个白痴是不是真的被抓住了还有他的脑袋是不是还停留在脖子上。
以即使现在这种最糟的情形,高杉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他吐出嘴里的污血,笑的比河边盛开的花海还娇媚。一个握着□□猿人正在不解便被剁掉了上肢;刀子掀起的腥风让在场的几乎所有智慧生物胃里一阵翻腾。轮剑法的攻势他可能不如银时变化多端,论闪避又不如桂机巧灵活;然而他胜在出手的狠历,决绝,使对手在难以置信之余失掉性命。
其实这个时候高杉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做掉奉行本人很简单,可是来访的天人带来的火器威力太强,让他很费了一番功夫。而且伤在腿上实在是失策之至,退路似乎已成奢念,看来自己唯一的下场只有在尽可能多拉一些人陪葬之后被轰到渣。就在这时,悬在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兹啦怪叫一声熄灭了,然后整个建筑陷入黑暗。等到应急照明再次亮起的时候,人们发现包围圈内多出了一个人:头罩斗笠手握锡杖,一袭青衫随着窗口渗进来的凉风徐徐飘摆。
高杉咧嘴笑了。
——哪里来的和尚,化缘也要分时间地点场合的好不好!
——不是和尚,是假发法师。
接着劈手扔出两枚烟雾弹,顿时屋内咳嗽声震天且伸手不见五指。
等到高杉顺过气来,他已经被桂小太郎扛着一侧臂膀,一拐一瘸地走在迷宫般的奉行所后巷里了。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秃子总会反光,高杉这才发觉他们领队真正的实力。逃跑小太郎绝非浪得虚名,不但拖着一个人跳上攀下身手矫健,而且时不时扔出的炸弹烟雾弹闪光弹都落点精确恰到好处,暗合着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声东击西金蚕脱壳等等或浅显或深奥的用兵之道。同时远处的天空也是火光摇曳时而传来阵阵喊杀声,高杉意识到这是桂事先的安排引出驻扎的奉行所的军队主力,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布置得还挺周全嘛,假发。
——不是假发是假发法师。那是当然,我——哇唔!!!
桂明显再次得意过度,没注意到他们正在某屋脊上行走,脚底一滑便摔了出去。高杉猝不及防地脸朝下着地,过了半晌才勉强爬起来。
——嘁,都到了这一步,竟然中了敌人的暗算……
——暗算我的不就是你吗!!
巷口传来低沉的打雷一般的隆隆声。两人同时神色一凛;都知道逃命这事越往后就越不好办。
——炮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