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傻瓜》等待初雪

4、2002年6月

　　我原以为我和游利嘉认识以来的这两个月是在恋爱，因为没有理由不相信这是恋爱，在那个年龄的恋爱就是约会和牵手。我渐渐的也不在意是否有那么一个正式的表白，在我心里他已经是男朋友了。只到有一天我才发现我只是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关于初恋的梦里。

　　那是个最平常不过的上学的日子，就在二中校园的主道上，这条每天都会走上几趟的最熟悉的路上，我看到了游利嘉和一个女孩牵着手，谈笑风生的朝我这边走来。近在几米的距离让我没法怀疑是看错了人，即使有人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他那具有魔力笑脸，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然而他却像不认识我一样，继续和那女孩甜蜜的说笑，紧紧的牵着手从我面前擦身而过。我的头顶顿时晴天霹雳般轰的一声，一切都空白了。在我身边的苏贞发现我突然的呆在了那，连连问＂菁，怎么了？怎么了你？说话啊？＂

　　被她连问带摇的我终于回过神来缓缓的说＂我看到游利嘉和一个女孩牵着手走过去了。＂

　　苏贞也不敢相信的张大个嘴，不知说什么了。

　　之后苏贞托她同校的表妹苏媛媛打听消息。我和苏贞都是同学圈子相对小的人，除了班里的同学，认识的朋友都不多。苏媛媛比我们小一级，上高二，她和我们俩可不同，她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学校里的大小文艺演出都离不了的台柱子。性格开朗大方，自然人缘也广。苏贞给苏媛媛一说游利嘉这个名，她都没去打听别人，直接就说＂你问关于他的什么事吧，这人虽然不是太熟，但在我们这个年级实在算得上名人了，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

　　苏贞大惊问＂怎么会这么出名，就因为长的帅吗？不至于吧，我们学校帅哥也不少，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这么多人关注吧！＂

　　苏媛媛说＂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高考了。游利嘉首先是我们校篮球队的风云人物，每场比赛都是三分球得分王。有他的比赛时女生们都会为他喊破了喉咙。人又阳光帅气，几乎没有女生不喜欢他。当然还有他的家庭，游利嘉的爸爸是以前是设计院的，后来不是都流行下海吗，他爸就是那批离开企业下海经商的，后来带着一批人搞建筑工程，发了！现在已经是规模不小的建筑公司了。他那女朋友叫文文，家里更是不得了，家里住别墅，上学都有专人车接车送，爸妈好像在美国都有生意呢。只不过呢，文文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生病，听说是有先天心脏病，从不上体育课。＂

　　苏贞听的目瞪口呆了＂那他们谈恋爱多久了？＂

　　苏媛媛想了想说＂好像进学校前就认识，估计是两家家长有生意往来认识的。游利嘉一直在她身旁像护花使者一样的保护照顾文文，后来就自然谈起了恋爱。虽然这样还是有不少女生向游利嘉示好，也有大胆追求的，但好像都没有影响过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苏贞回来把和苏媛媛的对话都告诉了我。我如梦初醒的明白了一切，无论是家境还是人气，我们都差了太多，虽然算不上是灰姑娘，我的父母是机关公务员和国企员工，在那个时候我的家庭在同学中也算不错的，可与游利嘉和文文的家庭相比的话，那个年代下海经商便意味的无尽的机会和挣不完的钱，所以即使不是灰姑娘，在别人眼里意义也差不太多。不知道在游利嘉的心里我算什么，以为我是其他高中的，不会知道他在学校有女朋友的事，就和我保
　　持暧昧不明的朋友的关系。就是那时同学们常说的恋人未满的第三类情感？还是连这都算不上，只是他身后大花园中的那些花儿中的其中一只而已？我决定星期天继续在路灯那里等他问问清楚。

　　梦到了该醒的时刻不是你想继续就可以的。我在路灯下从早上一直等到天黑，游利嘉始终没有再出现。我知道那天在学校里他也看到我了，在二中他只会有一个女朋友，那就是文文。所以他选择了逃离。回到家我打开小铁盒的锁，里面珍藏了他第一次约我时传的纸条，我第一次给他擦汗时用过的纸巾，他送我的第一盘盒带，和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时的电影票。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游利嘉也许根本不知道他这当游戏一样的交往的女孩，我全都当真了！开始明白的初恋的滋味不止有甜一种，还有另一种更深刻的，便是痛。

　　接下来的日子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了。在几次模拟考试中成绩下降的很快的我，又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或许考上一个名牌大学比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初恋更加的现实和重要一些。我把自己的时间排的满满的，几乎不留一点时间去思考关于游利嘉的一切事情。我的成
　　绩很快又恢复了从前的名次。并且模拟考试的单科成绩在全年级都榜上有名。只是课间的时候我还是会从窗口向外面的操场望去，或是路过篮球馆时不自觉的往门口漂两眼，期待看见他又害怕看见他。事实上我也的确远远的看见过他两三次，而每次身边都陪伴着文文，我真的非常嫉妒这个我从不相识的文文，甚至是有点恨她的存在，毫无道理的恨，我根本都不了解她是怎么的性格的女孩。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第一位换成了1。距高考还有19天赫然映在眼前。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满脸堆着笑对我说＂马上就是高考和要毕业离校的日子了，学校打算在下周一时办一个高三同学的高考动员大会，同时高二和高一的学生也马上放暑假了，以后大家都见不到面了，所以全校学生都会参加，也当作是你们的欢送大会了。大会上要请一名学生代表演讲并带领高三同学宣誓全力以赴对战高考，校领导经过研究后把这个名额给了我们实验班（就是通常说的快班）的学生，你最近的成绩上升的很快，老师同学都推荐由你来担任这个大会的学生代表，稿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要背过就可以了，你这个周末准备一下，我们大家都看好你的！要加油啊！郁菁。＂

　　听了班主任老师的话手里拿着稿子出了办公室，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经过两天的准备，我已经把稿子背的滚瓜烂熟。直到我站上主席台的那一刻前我都还自信满满，认为会万无一失。可就是那次演讲让我的毕业变成了一场恶梦，因为主席台下面正对面就是游利嘉他们班，他是体育委员，自然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带队的位置。那几乎就是和我面对面的位置。他面带微笑的望着我，又是那张具有魔力的笑脸，顿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稿子的内容像是被按了delete键，删除的一干二净。脑子里顿时涌入的是我和游利嘉在一起的那些回忆，把我的记忆占的满满的。这时班主任老师在台下提醒我大家都在等我，我努力的搜寻稿子的内容，终于记起来了。然而面对游利嘉灼热注视的目光，我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开始频频出
　　错断句。这时台下已经有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了。

　　游利嘉也发现了事情不对，他立刻收回了注视的目光，望向别处。情况稍稍有所好转，我基本又恢复了对那篇稿子的记忆。但由于之前出的错和对面站着的游利嘉，我紧张到不行，手心里攥着一把汗。但最终还是把演讲稿背了下来，也只能说是背了下来而已。然后，就是代领全体高三同学宣誓，我说一句，大家一起跟一句。悲剧就在那个环节发生了，宣誓又必须是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慢，而且要说清楚，我却由于紧张变得咬字不清，居然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说成了＂是精子总会发光的＂。顿时全校学生轰然大笑，更是有夸张的同学笑的东倒西歪，抱在一起仰天大笑。

　　各班的老师连忙去控制局面，在老师好一阵严厉训斥下大家停下了哄笑。依然在队伍中还是
　　会传出几声憋不出透出的笑声。当时的我脸变的滚烫，幸好我看不到自己的脸，那一定就是各番茄。心脏扑通扑通的像要跳出来一样，我好想用魔法变成泡沫立刻消失。再也不要见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游利嘉。

　　我一下演讲台就直接扑倒了班主任老师（女老师）的怀里哭起来，还不停的道歉＂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把大会搞砸了，我对不起全班同学。＂老师拍着我的背一直说＂没事，没事，千万别放在心上了。＂回到班里苏贞也一个劲的劝我＂没事的，反正就快毕业了，以后谁也不会记得了。＂

　　可对于我在那个年龄那个环境下，这件事对我来说无非就是莫大的耻辱，特别是发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那天早上大会结束后我就不出教室的门了。因为我们班的同学都当作没事发生
　　一样，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不再伤害我，故意的装作没事一样，在其他班里这一天一定离不了这个话题了吧。中午课间我憋不住了出去上了趟厕所，短短十几米的路上和厕所里，我的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还有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然后交头接耳的议论偷笑。我才知道原来事实比我想像的还严重。这事就这么好笑吗？我想不通，大概是大家压抑已久的情绪正好通过这件事宣泄一下，因为平时大家的可以集体大笑的事情实在太少了。估计明天就没人记得了，我这样安慰自己。

　　放学的时候我背着书包低的头快速的往校门口走，可刚走出学校大门，还是有人认出了我。是我们隔壁班高三的两个男生。＂看啊，那不是郁菁同学吗？＂

　　＂不不不，现在应该叫她会发光的同学。＂

　　＂说这么含蓄干什么是会发光的精子同学才对。＂

　　两个人就紧跟在我身后大声的笑着谈论着，我的眼睛酸酸的的，噙满了眼泪，我已经看不太清前面的路了，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哭，这时不可以哭。

　　出了校门，两个男生不但不肯放过我反而更加大胆了，继续追着问＂唉！会发光的精子同学！你有没有见过精子啊？你是不是还没男朋友啊？我们俩个可以让你见见真正的精~~~＂
　　那个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书包一下子抡在脸上，砸的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我回头一看，竟然呆住了，是游利嘉，真的是游利嘉，他居然在这个时刻出现，简直就是偶像剧里英雄救美的情景。

　　接下来另外一个男生气势凶凶的问游利嘉＂你又是干嘛的？管什么闲事啊，我们哥俩聊天，
　　和女生搭话，和你屁关系？＂说着要去抓游利嘉的衣领。在他还没抓到游利嘉的衣领时就被游利嘉重重的一脚踢开，一下子摔出好几米远。然后游利嘉又根过去拽起他的衣领，朝那个男生的脸上毫不留情的击了几拳！游利嘉凑到那男生的脸前大声的缓慢的说＂因为我喜欢郁菁！＂

　　两个男生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游利嘉的对手，落荒而脱。省下我和游利嘉站在原地，围观的同学们紧紧的把我们围在中间。眼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我记得他说了＂我喜欢郁菁＂我清楚的听到游利嘉说他喜欢我。这不正是我盼望的那句表白吗，竟然是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说出来的。眼眶里一直打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本来委屈的眼泪短短几分钟却被喜悦的眼泪替代了。

　　这时，就在我透过泪眼的模糊视线中，我发现了围观的人群中另外一双泪眼，那是文文。我
　　和文文第一次这么对视着，她那时默默流泪的眼睛，加上她瘦小的身材，楚楚可怜。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伤心，失望，和揪心的痛。那一刻我忘记我曾经恨文文的存在，那种恨确实没有道理，甚至我觉得那种恨实在太自私了！游利嘉还是站在原地，站在我和文文中间，围观的人群完全没有散去的意思。这样的场面像电影定格一样暂停了，我无法面对文文那样的眼神，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我用力拨开人群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