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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归 ...

  •   无边落叶萧萧下。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藏青色的天空,尖利的鸣声划破空气,颇有些啼血的味道。
      一个白衣的女子站在城门外,抬头望了望带着秋日肃杀之气的天空,日夜兼程奔波了三四天,终于到了。
      卧龙城。
      那谈笑风生,言语间尽显睿智的人,名唤诸葛亮,世称“卧龙先生”。
      卧龙城呢,女子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佩玉,那块自小就戴在身上的玉佩,说是可佑她一生安好无忧。
      过了城门关卡,女子翻身上马,白色的衣半盖住了棕红色的马匹,缓缓向河边走去。
      行至河边,女子下马,面向悠悠逝水,忽闻身后玉箫响起,吹的是那一曲《碧笙》,女子笑盈盈回头,看见那同样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日光之中,纤长的手指在通澈的玉箫上跳动,嘴角擎着一抹笑。
      曲毕,他抬头看向女子,笑道:“水音,你终是来了。”
      那女子回道:“见言,你这《碧笙》,是越吹越好了。”
      他笑了笑:“还是不及你一半罢。”
      她叫慕容水音,江南慕容家独女,身世也倒显赫。他叫赫连见言,父亲是朝中大将,被封为“镇国将军”。两家是世交,他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你又拿我说笑了,天下皆道赫连公子箫声婉转,名动天下。且不说这个了,先启程罢。”慕容水音于是上马,朝着城北走去。身后男子也骑上高大的马儿,随着女子而去,马蹄嘚嘚,夕阳渐下。
      两人并肩骑着,不时谈起些当今天下,也都是踌躇满肚。
      “不知伯父如今身体如何了?那伤可有好转?”女子兀的开口道,眉间锁着一丝担忧。
      “嗯,虽有好转,可几年不断征战,也未曾好好调养。”那白衣的男子不由心头一紧,又说道:“现今圣上派家父讨伐荆州,听闻前方战事吃紧,也不知父亲如何了。”
      “如此,”慕容水音沉吟片刻道,“荆州若真是来势凶猛,你我前去相助也是免不了的。”
      “嗯,此事不谈罢。”

      出了卧龙城,两人便策马奔腾,两匹骏马一前一后,扬起的尘土迷了视线。
      “水音,天色已晚,我们且到前方镇上歇息一晚罢。”赫连见言对前方的身影开口道。
      慕容水音回过身来,扬嘴笑笑,勒回马头,随着赫连见言去。
      入了镇,找了家客栈便歇了下来。
      “见言,你此次带了多少人?”
      “二十个,都是精英,不必担心。”
      “嗯,相反我倒是有些大张旗鼓了,带了三十个呢。”慕容水音笑了笑,心下却暗忖:这途中要经聊城,正是叛军聚首之地,恐是要遇些麻烦。
      月上树梢,烛火摇曳,屋内两人畅谈后也各自休息,明日还要赶一整日的路。
      第二天清晨,两人便上路了,常人看来无异,哪知他们身后,跟着五十个江湖精英,却都隐于无形,不禁使人惧怕。
      马儿不时打着响鼻,马上的两人都澈如出尘,宛若天人,白衣飞扬,同样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自然垂下,不时被轻风扬起。
      秋日里,总是有一股奇特的味道,似乎是淡淡的肃杀与忧愁,战火愈烧愈烈,百姓们却都还一如往常地生活着,辛勤劳作。也是,国家的战争,关他们什么事呢?
      而战场上却不断有人死去,不断传来城池沦陷的消息,间或夹杂着一些大胜的捷报。战士尸骨未寒,却又有新一批的勇士们上阵杀敌。无边的旷野上只有风在呜咽,奏一曲挽歌怀念。
      慕容水音勒着马在市中缓缓地行,街上好不热闹,小贩高声叫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引人注意,江湖杂耍摊前围满了人,面具摊前却分外冷清。
      慕容水音一面走,一面看,这几年来父亲把她锁在家中,终日习武练剑,琴棋书画,也无个说话的人,她虽淡漠,却也是倍感煎熬与寂寞,毕竟正是大好的二八年华。今日终于可以出了那深似海的府邸,自也是觉得分外新鲜,不禁留恋于此。
      玩性虽大,却也没忘了正事,于是回过头来寻赫连见言,身后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半分那人的踪影!慕容水音不禁暗自着急,却用目光四下寻找着那白衣男子。
      慕容水音下了马,刚一转身,恰好撞进一个怀抱,不由惊慌,连忙退了几步,低着头说了声:“抱歉。”
      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狰狞的面孔,哪有半分人样!不由惊声尖叫,刺耳得有如百万只金铃齐做。慕容水音虽怕,却本能地拔出剑,护在身前。那人却轻笑出声,抬手缓缓摘下面具,一张素白的容颜出现在眼前。
      “呀!吓到水音了呢。”戴面具的不是别人,正是片刻前不见了的赫连见言。
      慕容水音本就烦闷,还以为失了见言踪迹,急火攻心,如今还被唬了一跳,心中暗暗恼怒,也不说话。
      “水音,”赫连见言见她不语,也有些心虚,“水音,你不要生气嘛,大不了,我请你吃桂花糖啊。”
      女子仍是垂着头,乌发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出她的神情,谁知道她已经暗暗笑疼了腰,还要强忍笑意故作深沉。
      赫连见言以为她真是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谁料这时慕容水音忽的把剑刺去,挑了赫连见言发带,然后大笑出声。
      众人闻声皆看了过来,却见一个俊雅的男子披着发一脸狼狈,却仍是掩不了他的出众,众人皆惊,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美的男子,带着一股浓郁的江南水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待慕容水音笑够了转过身来,得意地说:“哼,你可知错?”
      赫连见言无奈笑笑:“见言知错了,还望姑娘饶命。”
      “哈哈哈,罢了,不过,仇总是要报的。”慕容水音说罢,作势要来擒赫连见言,吓得他嗷嗷怪叫着逃开,墨色的发扬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两人你追我打的跑了一路,惹得行人纷纷避散,却又因赫连见言的清雅与慕容水音的美艳而不禁驻足。
      跑到巷尾,两人停了下来,看了看对方,咯咯笑了起来。
      她16,他17,毕竟也都是孩子。
      “我的桂花糖。”慕容水音忽的开口道。
      赫连见言正倚着石栏休息,乍听此言,愣了许久,然后大笑起来。
      “水音,你怎的还想着这件事呢。”
      “你方才才说的。”
      “好,你在这等我。”
      赫连见言说罢便拂袖而去,沿着来路找了许久才寻得卖桂花糖的小铺,轻轻踏进去,一个慈祥的老妇人笑着看他,赫连见言也笑笑,说道:“婆婆,给我包些桂花糖。”
      包好了桂花糖,赫连见言匆匆转身,正欲离去,那妇人忽在身后说:“快些去吧,姑娘在巷尾该等急了。”
      赫连见言回过头来,看了那妇人许久,不觉异样,点点头去了。
      总感觉有些奇怪。
      赫连见言愈想愈慌,提了一口真气急急向巷尾奔去。将桂花糖放进袋中,手按着剑,警惕的盯着前方。
      来到巷尾,人渐稀少,不见那白衣女子,赫连见言不禁慌了神,拔剑出鞘,细细的寻着慕容水音的气息,却一无所获,同时消失了的,还有那二十精英。
      他细细的四处看着,忽然看见了青石阶上依稀有几滴鲜红,绽放如花。
      循着血迹去了,忽的感到周围瞬间增加的压迫力,赫连见言握紧了长剑,忽然瞥见郊野林中一袭白衣闪过,提步追去。
      愈往深打斗声愈清晰,果然看见那一袭白衣置于几人包围之间,身形丝毫不乱,柔韧有余的舞着剑,将那些人一个个逼退,却不重伤。
      赫连见言叹了口气,暗忖道:还是不肯轻易伤人呢。
      于是提剑而去,一剑劈开了一条道,进了那圈中,与慕容水音贴背而站,挥剑斩下一人的右臂,鲜血溅上了白衣。宛如宣纸上展开的血色牡丹,妖娆。
      慕容水音怔了怔,出口嗔怪道:“怎的这般残忍。”
      “他若伤你,定是活不了的,只取他一臂而已。”
      慕容水音知道劝他不过,只得作罢。又用剑气逼开来犯的人。
      高大的松木在风中低吟,风不时卷起地上的落叶,尽是萧瑟,秋日的萧瑟。
      四周的敌人不见退却,一个个杀上来,慕容水音心中暗急,把心一横,手中的剑泛出朱红色的光。慕容水音加大腕上的力度,刺向敌人的肩胛,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吃痛松手,无力再反抗。包围圈渐渐破出小口,二人只朝这口杀出去,那些黑衣人的惨叫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二人出了包围圈,一前一后的向林外掠去。
      一棵高大的松树上,一个紫袍男子临风而立,看着远去的二人,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金弓,搭上一支金箭,眯起了眼。
      “嗖——”是风被划破的声音。
      “啊!”慕容水音痛呼,身子一震,缓缓向下倒去,左肩上赫然插着一只金箭。
      赫连见言大惊,拦腰抱起倒地的女子急急朝城中去了。
      树上的紫袍男子失声笑开,黑发在风中摇曳,眉前的刘海不时翻起。发下,是一双魅惑的眸子,隐隐泛着蓝光。他满意的看着那两人落荒而逃,勾起嘴角:“不过如此。”

      赫连见言抱着慕容水音来到城中,寻了一家医馆看伤。
      那老大夫一看箭伤,不由大惊:那射箭之人所用力道极大,箭已没入体内许多。
      “大夫,这伤如何?”赫连见言开口问道。
      大夫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呃...姑娘这伤,箭入过深,老朽且试一试。”
      “嗯,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知道了么。”赫连见言死死盯着老大夫的眼睛,低声说。
      “老朽自当尽力。”
      “如此,多谢大夫了。”说完便关上门出去了。
      日渐西沉,赫连见言抱着剑守在门外,不禁忧心:水音,你要好好活着。
      “吱呀——”门终于开了,赫连见言神色一喜,忙迎上大夫问:“伤势如何了?”
      大夫道:“已无大碍,此箭虽深,却并未伤及要害,而且姑娘意念惊人,多休息几日就无妨了。”
      “多谢大夫了。”
      赫连见言走进室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身上的白衫已被血染红大半。
      “见言。”慕容水音轻轻开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水音!”赫连见言奔至床边,“你伤尚重,且好生休息。”
      慕容水音面色苍白,嘴唇已失了光泽,却也仍然美丽,透着一丝丝病态。她笑了笑,说道:“许久未出门,功夫都不如从前了呢,竟糟了偷袭。”
      赫连见言看着她脸上懊悔不已的表情,也不禁笑开:“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能同你这般,已是不易了。”
      “看你又戏弄我了。”
      “在下不敢。”
      慕容水音不能动,心中气不过,拿眼来瞪他,却浑然不觉这眼神的倾城倾国。
      赫连见言愣了一下,半晌才说:“我去给你那些吃的来。”
      瞧着赫连见言呆愣的模样,慕容水音又咯咯笑了起来,赫连见言一跺脚,急急跑出去了。

      窗外已是月上树梢,四周寂寂无声,屋顶上一个身影翩然落下,悄悄揭开一片青瓦,看到那女子仍安然无恙,不禁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懊恼怎么没杀了她。紫袍男子心中烦乱,点足离开了。
      月色凄清如水。
      慕容水音似觉屋顶有异动,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又瘫了下去,只好静静躺着。不只不觉中眼皮渐渐沉重,坠入了梦乡。
      恍然间她来到了一座山间,山间薄雾缭绕,鸟儿清脆的鸣叫着,阳光静静地流淌在发间,遍地杜鹃。慕容水音静静地走着,这条山间小路似乎永无止尽,那么她就一直走好了,一直走。小路突然消失了,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密密麻麻的种着杜鹃,隐约有一个人站在花间,薄雾弥漫,那人背对慕容水音而站,一袭紫袍张扬的铺开,如墨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你是?”慕容水音疑惑的问道。
      那紫袍男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就在慕容水音要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周围忽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一切都在火中湮没,那男子也在火中消失不见。
      火舌朝慕容水音卷来,她转身狂奔,拼了命的跑,身后的大火穷追不舍。
      “啊!”慕容水音跌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爬上自己的裙脚,一点一点的吞噬着白色丝绸。
      “水音!水音!”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声音无比的熟稔,是见言!是见言!
      “见言救我!”她大喊,万分的无助与恐惧。
      “水音!水音,睁开眼睛,只是梦,睁开眼水音!”
      只是梦吗?慕容水音想睁开双眼,却感觉眼皮千斤重。
      “啊——”慕容水音痛呼一声,终于睁开了双眼。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用手紧紧抓着胸口,惊慌不已。
      慕容水音抬眼看到床边的赫连见言,定了定心神,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只是被魇住了,一个噩梦而以,无需在意。”赫连见言看她没事,松了一口气。
      “嗯好,我饿了。”慕容水音安下心,本性又露了出来。
      “哈哈哈!我早料到你会这般说。”赫连见言笑着起身,端起桌上的银耳莲子羹。
      慕容水音欲图起身接过,不料扯动了伤口,只得作罢躺下。
      “你别逞强了,我喂你可好?”赫连见言说着拿起小勺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再递到慕容水音唇边,她也不扭捏,张口吃了下去。
      一晚吃罢,慕容水音定定地看着赫连见言。
      “这般盯着我作甚?看得我心里发毛。”赫连见言微微笑着,又装作惊慌的样子问道。
      “我想啊,见言以后的妻子一定很幸福。”慕容水音坏坏的笑着,“只是啊,见言可看得上哪家姑娘呢?”
      “水音!”赫连见言恼了急急反驳,“也不知哪家公子看得上我们水音呢?可别一个大好的姑娘嫁不出去了呢。”说罢只支着身子大笑。
      慕容水音黛眉一蹙,面露怒容,又道:“我堂堂江南慕容家大小姐,还愁嫁不出去?只是见言你心高气傲,怕是到时孤独终老,还不如出家做了和尚去。”
      “好好好,且不逗你了。我若是出家了,你到时真没人要了谁娶你?”赫连见言笑着收起碗向外走去了。
      “你!”慕容水音抓起一个茶杯朝他扔了过去,却只砸到了朱漆门柱,落在地上咔嚓碎了,清脆悦耳。
      屋外月色如水。
      看着赫连见言走出去,慕容水音阖上双眼,心中暗忖:梦中那人究竟是谁?想着想着不觉渐渐睡去。一夜无梦。
      那人,究竟是谁?

      夜色中,数个人影正向着那家小医馆掠去,偶尔有几片枯叶落下,荡荡悠悠落入尘土中。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各自佩剑,他们急急经过,快的就像,一阵风。
      几人来到医馆前,四周一片黑暗,毫无人声,唯有内室还有一盏油灯亮着。“刷——”剑拔出鞘,剑光照亮了他们寂静的脸庞。
      “啊——”刻意压低了的惨叫声响起,虽然微弱,却被习武的黑衣人听的清清楚楚。“啊——”“啊——”“啊——”,几声惨叫接二连三的响起,身旁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他们却看不清出手的人身在何处。黑衣人们不禁提高了警惕,屏息倾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静谧诡异的夜晚。
      “全都给我回去!”一声低喝响起,声音中尽是威严。
      黑衣人闻命,急急朝来时的路走了。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黑暗深处,微微颔首,道:“惊扰各位了,在下看管手下不力,各位不要在意,告辞。”
      于是那人翩翩离去,华丽的紫袍在空中飞扬。
      夜仍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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