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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苍的原身是只大苍蝇——呃不,是只苍鹰。它是一只不知道幸运加成还是倒霉到底的鹰,在上古神魔混战的时候被卷进去,不知道吸收了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就拥有了化成人身的能力和格外长的寿命。巧合的是,却荒也是在在这次混战中诞生的。
凡人都想长生不老,真正的长生不老却不是那么美好。
“你又快渡劫了吧?”却荒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地飞快,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神色。
“嗯。”百年一小劫,千年一大劫,每次渡劫都是胆战心惊。即使却荒一直陪着他,从内心里生长出的恐惧亦不会削减。
却荒明明也是只与日月同寿的老妖怪,却用不着渡劫。当然却荒不比隐苍,他没有任何法力和金手指。
所以说,凡事都须付出代价,对却荒来说,他几乎无限的寿命的代价,是被遗忘。他不曾出现在生死簿上,也没有妖神鬼怪知道他的来历,他像是被这个世界放逐,流浪尘世。大把的时光累加成经年隔世的久远回忆,他什么都探寻不到。
“我要制造灵魂。”却荒总是在说。灵魂的产生是个很奇妙的过程,它说到底也就是一口气,却是这个世界的终极隐秘。从古时哲人到如今科学家,对人类对灵魂的探究就没有停息,却始终徘徊在大门之外不得要领。就连却荒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他能知道的也都是些玄虚至极毫无用处的胡言乱语。
肉身是一次性用品的话,魂魄大概是可以循环利用的产品,然而终究也有个使用限度,再加上每天都有魂飞魄散的状况,必须是要有新魂产生的。可是这些新魂从哪里来,怎么来的,连地府都完全不知道。好像也只有却荒心心念念要找到源头,他反正有大把的时间,耗在这个上面总是能打发日子消磨时间的。
却荒不信命,他认为自己是跳脱六界之外的存在,他是某种试验品,看看人类若是真能长生会怎样。他既然不被承认身份,那么就毋须遵守规则。
他想要自己制造出一个崭新纯白的灵魂。
隐苍对他这个疯狂大胆的念头从不多加议论。他想做,让他去做好了。
何缘喜抱着膝盖以扭曲的姿势看漫画,忽然看了眼窗外“春天了呢。”
天空澄澈如洗,满目春阳不知倦怠,嬉闹声清晰可闻,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然而夜晚流浪猫的声音凄厉婉转延绵不绝,吵的人无法心安,一身鸡皮疙瘩。春天,其涵义随着聪明的人开发愈发丰富多彩。
花翎拿着遥控器泄愤似得不停换台,哼唧一声“我最讨厌春天了,简直是个发情的季节。”昨天有只怨鬼从她嘴下逃脱,这让她非常非常不高兴,看什么都是不爽,身上藏了无数火药桶一点就炸。何缘喜弱弱地看了她一眼,被她气势汹汹地反盯回来,只好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看自己的漫画。
却荒看着这三个人,真心觉得好累不想再爱。
“小苍蝇,你说咱把这俩送去托儿所怎么样。”却荒恶狠狠的敲下发送键后笑得十分欠扁开始嘲讽。
花翎嗖地站起来,把遥控器甩到茶几上,掳起袖子就要去干架。
何缘喜连忙伸手扯着花翎,手里的漫画书就掉到了地上,他又忙去捡,结果平衡没掌握好就自己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却荒皱了皱眉“你小心点,好不容易给你整来个身体,摔坏了多不好啊。”
何缘喜是一只魂魄残缺了的鬼,因此,给他找个合适的身体很不容易,目前这一个也只是勉勉强强,残缺的灵魂想要控制好一具身体很困难,何缘喜再努力也不能避免磕磕碰碰。
花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整整衣服又坐下了。
隐苍叹了口气。却荒已经勾着他的肩一副好哥们的样子“诶出去走走?”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了。
隐苍穿着灰色长袖,却荒注意到他的袖口有深黯的血迹,刚走出门就拎起他袖子问怎么回事。
隐苍不回答,侧头看向长长窄窄的楼道,阳光投映在地上,窗户的几何形状边角冷硬。一派大好春光。
“你……”却荒看着他,有很多话堵在喉头,硬是说不出来。要渡劫了,你小心一点。这种话不用说他肯定也知道,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想说的东西,却无法准确组织成语言。
神是因什么而存在的?
信仰。人类的信仰就是神的力量,隐苍也需要信仰来支撑。然而神逐渐销声匿迹,隐苍的存在也岌岌可危,却荒很害怕,哪日忽然就发现隐苍消失。他总觉得,这是很快的一件事情,在人类再也不会相信这些之后,他们也就可以发现,这些东西是真的不存在,他们不需要旁的意志来指使他们。
隐苍以前化成鹰的时候还能载着他飞行,现在化成鹰,基本就真是普通的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