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在离光里》然清

35、第三十五章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朝众人走过来。逆着光，容貌看不真切，却可以从身形上看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颀长，脚步沉稳有力。
　　脚步声一声声传来，似乎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人还没到近前，简沐就感到浓浓的威慑力，这人到底是谁？
　　待简沐看清那一抹明黄的时候，游少离和游少钦已经单膝跪地。

　　“参见皇上！”
　　其余的人心中俱是一惊，头也不敢抬，连忙跟着行礼。
　　…………
　　简沐跪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说话。
　　偌大的后院静的似乎没有人，连一丝风声都感受不到。
　　知道跪着的那边膝盖开始隐隐作痛时，众人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都起来吧。”
　　“谢皇上。”
　　虽然都应声站直了身子，没见过皇帝的几人也不敢贸贸然抬头细看，只得把视线定格在青石路的地面，那双镶着金边，绣着龙鳞的锦绣长靴上。
　　“朕原以为此番南下只会见到游家两兄弟，倒不曾想阵容这般强大了。”语气平淡，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简沐几人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唯有前方的游少离和游少钦两人，面色凝重。
　　“皇上，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乃事出有因……”
　　“朕知道事出有因。”不等游少钦说完，封狼就半路截住他的话音。
　　“朕替你们引荐一下，朕身后这位，便是这平陵县的最高父母官，梁栖梧，梁大人。”
　　“梁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既是皇上的朋友，叫下官栖梧便好了。”
　　一直跟在封狼身后的梁栖梧见游少钦一行朝自己行礼，连忙躬身摆手，连回礼的礼数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简沐趁机悄悄抬头观察了一下，不由感到惊艳。
　　丰神俊朗的面庞，浓淡相宜的眉毛下，不大不小的双眼，微微有些上翘的眼角使封狼整个人看上去尤为桀骜，眼里似乎总是闪着笃定的光芒，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错觉。鼻梁高挺，殷虹的嘴唇看起来有些凉薄。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腰间竟还别挎着一方宝剑。一身炎黄锦衣更加把其衬得仪表堂堂。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九五之尊，江山之主。
　　简沐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总觉得当今皇上周遭无形的散发着一种迫人的力量，像是霸道，又似无情，更甚狠毒，逼得他人不敢直视。
　　在看封狼身后的梁大人，已是迟暮的年纪，苍白的胡须淹没了下巴，虽然嘴里说着客套的话，却听不出丝毫惶恐之意，反而是眼里无时无刻荡满了笑意，皱皱的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线。
　　“你们不用拘于礼数，梁大人自朕记事起就在宫中辅佐朕，乃朕的良师益友，不是外人，若不是年纪大了，向朕请辞，朕倒真不想放手。”
　　“老臣惶恐，臣在这平陵土地，也算为皇上、为国家再效一份力。”
　　“朕明明批准的是让你回乡养老，你这老头儿倒好，宁可在这穷乡僻壤费力，也看不上京城的富足生活。”
　　一听这话，梁大人显得有点着急，正欲解释，却见封狼摆了摆手。
　　“也罢，朕知道你怎么想的，琼楼玉宇怎么比得上与心中之人长相厮守，只怪朕明白的太晚……高处不胜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封狼看着后院门口，一位步履略为蹒跚的妇人，双手小心翼翼地拖着一把茶壶朝他们走过来。
　　简沐却觉得，封狼谁也没看，而是透过那位妇人，想着另一个人。
　　封狼这么一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多亏了那位妇人及时走到众人身边，将茶壶和几个杯子放到后院一座凉亭里的石桌上。
　　“皇上和皇上的朋友，都过来坐着谈话吧。”妇人招呼着。
　　众人见封狼动了，才跟在后面一起走进凉亭。
　　“呵呵，这荷花茶，是我今日一大早起来，采了清晨的露珠所泡制的，味道要比外面小贩卖的清香许多，你们快尝尝。”妇人和蔼地笑。
　　直到她再次缓步走出院子，梁大人才躬身：“内人不懂得礼数，这般说话实为不敬，还请皇上恕罪。”
　　“不知者无罪，朕哪有那么小气。”见众人还站着，封狼叹了口气：“你们存心的是不是，别老战战兢兢地，朕在宫里可已经受够了，你们就别给朕添堵了，都紧着坐下。”
　　众人这才落座。
　　封狼一下子见到那么多的陌生人，什么都不问，反倒是自顾自怡然自得的品着茶。
　　“梁大人，贵夫人当真是心灵手巧得很，这茶不知要比朕在宫里喝的味道好上几倍了。”
　　“皇上喜欢是我们的荣幸。内人也只有这么个技巧可取了。”嘴上谦虚着，眼里却掩不住的自豪。这抹自豪被封狼锐利的眼神逮个正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黯淡了几分。
　　一时安静的凉亭突然响起了游少离浑厚的声音：“敢问皇上，此番是以何理由出宫？”
　　封狼顿了顿，抬起桌上的茶碗浅酌一口：“倘若，朕说是微服私访，你们信么？”
　　游少钦叹了口气：“皇上怎的还如此任性妄为，这次又是让谁来假扮你留在宫中？”
　　封狼眨了眨眼睛，低头沉思了半晌：“张公公？李公公吧……杨侍卫也说不定……”
　　众人：“……”

　　封狼：“你们两兄弟当真是扫兴的紧，朕难得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放松放松，还提这档子事作甚。”
　　梁大人：“皇上，游家兄弟说的是啊，臣唯恐宫里发现，届时朝廷必定又是一阵恐慌，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行了行了，你们都是一群老顽固，还是他好……总之朕有应对之策，今天就先散了吧。”封狼将茶一饮而尽，健步走出凉亭。中途又顿住回头：“对了，朕此番出来除了你们几个，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要是谁胆敢将朕的行踪泄露，朕就亲自拔了他的舌头。”最后几句话说完，封狼特意看了今日第一次见面的几人一眼。
　　简沐分明感到坐在自己身边的骆步尘捧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
　　“梁大人，皇上可有吩咐怎么安顿我们？”见封狼走远了，游少钦转而问管事儿的县太爷。
　　“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房间给各位，请随我来。”
　　………。。
　　一路上梁大人都在絮絮叨叨：“前些日子几位被下官的手下带上公堂实属不该，当时下官恰逢出门办事，是下官的师爷代替下官办了这件案子，怠慢之处还请诸位多多谅解。”
　　游少钦：“哪里，梁大人的师爷也是依法办事，公正廉明实属不易，且明察秋毫，丝毫没有为难我们。”
　　“皇上此番南下也并没有提前通知下官，下官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啊，还请几位私下里多劝劝皇上，国家社稷可万万开不得玩笑啊，没有皇上坐阵大殿，我封朝江山，易乱呐。”
　　“梁大人可知皇上南下所谓何事？”
　　“唉，说来也怪我。”梁栖梧在裂玉一问之下叹了口气：“诸位也知道，下官这平陵出了大事，骆府上下几百人口一夜之间尸横遍野，我虽身为父母官，奈何年纪已大，平日里处理些百姓纠纷尚可游刃有余，如今一遇到此等大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师爷见我愁眉不展，建议我以书信上告朝廷。我想此法尚可，毕竟骆府在京城也是有些许威望的，更何况骆府一向与游府交好，皇上不能不管。不曾想，皇上不仅要管，还亲自南下了。唉。”
　　游少钦看了看梁栖梧愁眉苦脸的表情，突然一笑：“梁大人，你就别自责了，皇上这是钻了你的空子，我看他早想找借口出宫了。”
　　“是是是。”

　　游少离扭头看了看落在队伍最后面的简沐，返身折了回去。
　　“怎的走得如此慢。”
　　简沐抬头看了看皱着一边眉毛却依然面容姣好的游少离：“皇上是不是和你一样高啊？”
　　游少离闻言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点了点头，见简沐没继续说话，自己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简沐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他对皇上有了好感？
　　其实游少离不知道，简沐只是还没有从见到古代最高统治者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暂时脑抽罢了。
　　望着眼神呆滞的简沐，游少离脸一黑。
　　“梁大人，我们的行李还在客栈呢。”裂玉走了半天才突然想起。
　　“啊，诸位放心，下官已经差人去拿了。”
　　“我说，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这皇上可比你俊俏多了。”涯焰两眼冒着红心的样子害的游少钦一急：“哎，你可别过河拆桥啊，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得守妇道。”
　　涯焰因为“妇道”两个字眯起了眼睛。
　　骆步尘则开始缠着梁大人询问案件进展的怎么样了，众人这才想起阿尘是这起案件的唯一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