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豆腐西施》羊尔

15、珣家的早晨

　　凌晨，日光从窗棂扶疏穿进，清晨雾霭、旭日光影、露水蒸气等，都浮动在零散的竹枝中和淋淋的河面上，将明河村氲出一股飘渺之感。日出东方，从院内看去，正伏在矮墙上露出一点红彤，四周云蒸霞蔚，汲取了那点红彤朝四方浅浅散开晕染，小半边天色一线烧红，衬着靓丽蔚蓝，是别有一番滋味的丽景。
　　白颜卿此刻便立在院内，却无暇欣赏日出的光彩，她垂眸看着脚边的一堆乱柴，修长的身形茕茕孓立，已立了小半个时辰。
　　一阵微风横过，携了浅淡的烟雾，以及院外一串孩童嬉闹之声进来，白颜卿的眸光动了动，看着乱柴旁的一根粗木桩，微微地蹙了眉。
　　院外的嬉闹依旧，还有加大的趋势，风把白颜卿的衣袂吹得翻飞，她抿了抿唇，伸手把溜到唇边的一缕发轻轻撩开了。
　　咚咚的脚步由远及近，小竹子奔进门时便被这幅白衣横动，飘渺如仙，玉指轻抬细拈青丝的美人图狠狠惊艳到了，整个人张嘴痴呆在原地，许久后不小心流了点哈喇子出来。待白颜卿淡眸朝门口看来，却见那只黄毛猴般的竹子已经斜支在院门，一手手肘撑门手掌搭脑，一手比了个八字摸着下巴，正冲她龇着牙齿嘿嘿地笑，于是白颜卿又把眸子垂了下去。
　　小竹子挫败地捂胸，怨气重重地飘进了自己的房里，半会儿又飘出来，含冤带怨地瞟了又瞟那孤清又俊逸的白色身影，最终伤心地攥紧了手里的物什，大喊一声“外面的崽子们纳命来！”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白颜卿的目光顺着他身影而去，看着他举着手里一把木头做的小剑奔出院门消失了，方回了身继续看着那堆乱柴，看了会儿便在心里一叹，认命地拂袖在粗木桩上坐下，执起了脚边锈迹斑斑的柴刀。
　　白颜卿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个饭都能烧了厨房，更别说劈柴了。
　　白颜卿在拿着柴刀对付一根木头一炷香也未果之后，终于有点儿烦躁了。她首先是觉得柴刀不够锋利，于是回屋去拿自己的佩剑。想到让这把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灵剑沦落到劈柴的下场，白颜卿其实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转念想到自己若被个劈柴难住了，实在辱没了“剑尊”继承人的身份。于是那丁点的愧疚就瞬间被抛开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为了正她“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灵剑刚砍下去木头便又滚到了一边，而剑也发起了微微的鸣响，显然通灵的它对白颜卿杀鸡用牛刀的作风不满。反复几次后白颜卿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施展“剑尊”的剑法，她就不信天下至尊的武学“一剑斩”也奈何不了这小小的木头。
　　但若是让师傅知道她拿所学武功来劈柴……这个事情一定不能让师傅知晓。

　　日上正午，珣家的大院弄得有点不堪入目。入门首先见到的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碎木，再走近看会发现四面八方的墙壁都有裂隙，其中偏南墙边满是剑气划痕的厨房正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要坍塌了。
　　白颜卿被满天飞的木屑呛得咳了又咳。等木屑尘埃落定后就傻眼了。
　　如果珣柔回来看到院里这副模样，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白颜卿心虚起来了。
　　银剑微微鸣着，白颜卿垂眸看了看手中泛银光的剑，沉默地在大院里立了一会儿。最后有洁癖的她实在难以忍受满地的碎木渣子，便拍掉身上的木屑，果断越过狼藉，回屋换衣服去了。
　　刚穿好外衣，大门外传来一声尖叫，白颜卿听得那是珣斯的声音，立马循声赶了过去，但到了大门口猛地刹住。珣柔立的约法三章里第一条就是不准她随意出这道大门。
　　在犹豫的时候，珣斯已经抱着脑袋奔了过来，而且是无章法地夺命狂奔。珣斯不管不顾地奔到白颜卿眼前，白颜卿一个侧身闪避，再伸手一拉，避免了珣斯撞门的厄运。
　　白颜卿还没说话，珣斯后头又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小竹子抱头奔来，奔到门口，白颜卿将珣斯推开了，小竹子直接地，哐当一声撞上大门。
　　小竹子捂着通红的鼻子，还没抱怨神仙姐姐的差别待遇，珣斯又惊声一叫。
　　珣斯跑到一堆乱木前，呼道，“遭……遭贼了！”
　　小竹子跟过去，大叫，“小斯子咱们快躲好，敌人马上要攻进大本营来了！”
　　小竹子煞有介事地跑去关上大门，珣斯捡起一块歪木，一脸英勇就义地过来：“小、小竹子你闪、闪开，我去……去拼了！”
　　白颜卿提了一口气，她拉住珣斯的胳膊，皱眉问道，“哪里的敌人？”
　　小竹子忙道，“那个陈知县的儿子陈宝贵，咱们的死对头，今天他又带着一群小喽啰来欺负……不，偷袭我和小斯子。更可恶的是——他把我的宝剑折断了！”小竹子使劲跺了下脚。
　　白颜卿悬下心里一块大石。这时大门被人使劲地拍了起来，门外一个嘹亮的嗓子叫嚣：“两个胆小鬼，窝在家里的缩头乌龟，赶紧给咱宝爷出来下跪磕头！”
　　“咱宝爷要啥你就得送啥，看上你的木剑是你的福气，不进贡却反抗的，就得挨打！”
　　“就是！咱宝爷的屁股岂是你们小百姓能踹的，只有咱们的县太爷能踹！哎哟——宝爷，您踹我干啥？”
　　“叫你多嘴！”一个小孩粗声粗气地嚷道：“里面的滑头和傻子听着，宝爷我数到三，再不出来就放火了！”然后便是一群小孩兴奋地道“宝爷快点放火，烧死杂碎们！”
　　“不好！他们要火攻大本营了！”小竹子焦急道，珣斯也紧张兮兮的，大喊了一声“拼、拼了！”攥着木头就要冲。白颜卿拉住了他，珣斯回头看了看，便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神、神仙姐姐你快、快进屋去藏好！我、我和小竹子来保、保护你！”
　　小竹子嚷道，“小斯子你先顶住，我和神仙姐姐进屋给你殿后！”
　　珣斯大义凛然地叫了声好，举着木棍冲到门口。
　　刚到门口，珣斯就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离大门很远了，而此刻白颜卿代替了他之前的位置，打开了大门。
　　正在门口叫嚣的几个小孩刚看到大门打开了，还没来得及惊喜，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身体已被一股强烈的风卷起来，最后一个个被吹到了河对门的大树上倒挂着，而珣家的大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小竹子揉揉眼，惊的下巴掉在地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秒钟的事，他只看到神仙姐姐衣袖一拂——是神仙姐姐使了仙术么！？
　　珣斯直接傻傻问道，“神、神仙姐姐你、你是不是玉皇大帝的女儿？”
　　白颜卿咳嗽着摇摇头，没回答他。她现在确实不想说话，之前发了个大招，刚刚又动了内力，她的内伤还没好彻底，现在觉得浑身气血翻腾，只能咳嗽。而这时南面又传来“哄”的巨大一声响动。循声看去，便见到刚修好的厨房大门倒了下去。珣斯惊惶不已，冲白颜卿喃喃问，“神、神仙姐姐，家里果、果然是、是遭贼了么？”
　　白颜卿颇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过去捡起随意扔下的柴刀，低头看着道，“我……”
　　小竹子捡起地上的一块木头，看了看白颜卿，便冲珣斯使眼色，但显然珣斯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只是看着白颜卿问道：“你、你怎么了？”
　　白颜卿道，“我之前在劈柴。”
　　“唔，然、然后呢？”珣斯不耻下问道。
　　“然后……”
　　“然后？”
　　“……”
　　小竹子拿木头戳了下珣斯的后背，叉腰道，“有神仙姐姐看家，哪个贼子敢来造次？珣斯你笨死了！”
　　珣斯扁扁嘴。又骂我笨……
　　你可不是笨？这明显就是神仙姐姐使仙术造成的，你偏说家里遭贼了，你让神仙姐姐不自在了，你就是笨死了！小竹子一个眼神传递过去。
　　珣斯挠挠头，闷声了。小竹子利落地过去冲珣斯责怪道，“你姐姐也真是的，干嘛要神仙姐姐做劈柴这种粗活呀！”
　　珣斯红着脸愧疚地道，“都、都怪我贪玩，以前都、是我做的。”
　　小竹子在旁边皱着鼻子道，“就是你就是你，让你贪玩，害神仙姐姐遭殃，你还不快帮姐姐收拾收拾！”再看着白颜卿狗腿道，“神仙姐姐咱们进屋歇着吧！”
　　见白颜卿没说话，珣斯撸起袖子，“那让我、我来！”
　　“不。”白颜卿说道。两人望向她，白颜卿缓了下声，道，“是我闯的祸，该由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