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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带给我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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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远睛说完,开始往外走,一步一步眼看就要到教室门口,才发现四下里安静极了,窗外微风吹着杨柳叶,却全无声响,整个天空充斥了傍晚的昏黄般,像极了写意的油画,而她的身后也根本没有任何跟上的脚步声。
她回头,才发现全班都在盯着自己和姜相近,而姜相近呢,则仍旧低着头,嘴角挂着那份若有若无的笑容。
金远睛暗骂一声自己人头猪脑,明明姜相近的出现和行为已经足够引起大家的好奇,而自己刚刚又和邹淼说不认识他,自己拗不过藏不住心事的性格倒找上门来了,难怪会勾出大家的好奇心乃至八卦的本性。
金远睛发现此时自己是进也不是,是退也不是,尴尬万分。姜相近的全面出现,她觉得他并没有带着丝毫善意,虽然她不明白他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她感觉得到,他是危险的,并且是冲着自己而来。
金远睛站在门口,恨不得脚下地陷,自己直接掉到楼下七班去。
事实是上课铃声结束了这场奇特的尴尬,金远睛怏怏地走回座位,每一步都如芒在背,她甚至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暗战,最终自己只能狼狈落逃,却毫无退路。又或许是根本还没有开始应战,她就已经输了。
她坐在位子上,一上午都在发慌,她不敢左顾,又不敢右盼,似乎害怕着姜相近的眼神,又畏惧着别人看他们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这般焦躁与不安过,只盼着上午的课程早点结束,可以给她中午休息的喘息时间。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文采斐然见多识广三十出头的女教师,她个子不高,却给人以小巧灵活之感,加之长相让人觉得舒坦且为人更是爽朗大方,在学生间颇具人缘。
金远睛是语文课代表,每堂课打铃后她都要负责起头课文背诵。这天,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好一阵子,斜后座的栾小光拍她:“喂!还不起课文啊!”
“哦”金远睛站起来刚要出声,发现语文老师已经进来了,并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金远睛坐下,语文老师走到讲台后,问大家:“这阵子复旦大学投毒事件大家有没有听说?”
“有啊!”很多同学大声回答,声音最大的仍要数平时积极活跃的陈充,他继续抢答到“美好前程与自我毁灭的故事啊!它时刻警醒着我们这些花朵要慈悲为怀!”
大家哄笑起来,语文老师也笑了:“没错!你们都是充满人生希望的新一代,都有天远地远无限美好的理想,无论是心头小事还是切肤大事,都要冷静对待,不可重蹈悲剧。”
大家鼓起掌来,老师继续说道:“陈充,站起来跟大家好好说说你的看法,说完你可以在挑选一位同学再谈谈他的看法。”
陈充挠了挠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最后还是站起来说了许多,倒也赢得了阵阵掌声和不时的欢笑声,末了他说道:“下一位我就选我们大才女课代表金远睛吧。”
金远睛利落大方地站起来准备回答,心中却突然有了别的主意。
“老师,这位是今天刚来我们班的新同学,叫姜相近,不如把这个机会给他吧,也可以让大家认识下新同学。”
语文老师点头应允。
班级里马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金远睛不知道这掌声究竟有几层意思,不过听到自己后座的女生徐黎婉拍的声音之大估计手掌都能烂掉了,她至少知道了其中一层。
掌声持续了很久,姜相近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
“有的人为了理想而不懈努力,从生命的开始到生命的终结。他们相信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变,尽管有些许坎坷,但终于辉煌无悔。其实他们和那些天之骄子一样是幸福的。然而终有受伤的人,他们不被任何人眷顾,他们活着黑暗的苦难中,他们悲悯地祈求一点食物,他们也曾想追求梦想,渴望留住美好,可是真正切肤之后受伤的心情呢?没有人知道。后来他们终于决定面对,然而也许这就是这光明烈日下又一段悲伤黑暗的开始。”
姜相近的出现,彻底让所有人心生好奇。他可以随意进入这所重点高中的实验班,这让太多的人疑惑与羡慕;他行为怪异、性格孤僻,时而仿佛面无表情如在深思,时而又挂上了那若有若无的笑容,这种时候最吸引那一票子的女生,比如徐黎婉;而那次课上关于“理想”的发言,无疑如一记重磅炸弹,有的人甘愿被“波及”,定义他为“问题少年”“危险人物”,而有的人则愿在一旁欣赏烟雾笼罩下的混乱与迷茫,她们觉得这正是他的神秘魅力所在。
从他来的第一天开始,金远睛就再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所带给自己生活的改变。也许这一切从每一年他们在校门口的相见就开始,但是也许从更早开始。
她第一次开始了这些年对那段冗长记忆的完整回忆。
那是七年前她九岁,她妹妹乌拉六岁那年,她家保姆接她们放学在路上被劫,劫匪要求她们父母交钱换人,但后来不知何故劫匪辗转将她们卖给了一个姓姜的人贩子,人贩子将她们锁在了山上一个院子的屋子里,说是等人齐了要卖往国外。这一锁就是5个月。
期间她们遇到了人贩子的外甥和外甥女,他的外甥就是姜相近,而他的妹妹是一个叫姜楠的长得像混血一般漂亮的女孩子,他们就住在院子里的另一个屋子里。金远睛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女孩子,她记得她鼓励她们时永远坚强明媚的笑容,给她们偷送食物被舅舅打后的坚持和隐忍的神情,她曾不止一次地对她们说,她一定会把她们救出去。
而姜相近跟她们基本没有任何交流,他总是冷冷地在一旁看着,或者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他并没有阻止他妹妹的一切行动,但金远睛看得出来他十分疼爱他的妹妹,在他妹妹被打后,他就会警告她不要再帮这对姐妹。
金远睛不想再拖累姜楠,可是姜楠从不介意。她舅舅不在家金远睛和乌拉被锁在屋子里时,姜楠就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用她独特的嗓音给姐妹俩唱着欢快的山歌,她的声音清远动听,陪伴着她们度过了最灰暗的时光。
5个月后的某一天深夜里,姜楠的舅舅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后竟直奔金远睛和她妹妹所在的屋子里,金远睛将乌拉挡在身后,一直退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舅舅趁机扑了上去,一把撕开了金远睛的上衣,她痛苦地挣扎,在巨大的黑暗里感到了深深地绝望。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舅舅闷哼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金远睛看到了后面举着棍子的姜楠,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流了泪的姜楠。
随后姜相近走进屋子,将他的一件外衣扔给金远睛,低吼一声“快走!”
金远睛拉着乌拉,四个人飞奔了出去。
姜相近领着她们跑了很久,天微微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街镇上的人烟。
“前面就是派出所,去那里,你们就可以回家。”说完姜相近领着姜楠向原路走回去。
“等等!”金远睛想起姜楠的舅舅毒打她和保护她的姜相近时的情景,颤着声问“难道你们还要回去吗?”
“你管不了我们,也不用你管”姜相近说“我们救了你,希望你帮我们一件事。”
“好。”金远睛说。
“不要告发他。”姜相近抬起眼,望向她。
金远睛从这段回忆中惊醒,姜相近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他望向她的目光,如同月光搅着的湖水。
如同此后每一年,他在一个固定的日子里出现在她学校的门口望向她的目光。
一晃七年,他彻底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问过七次为何还来找她,他救了她,她答应不会告发,他们进行了双方自愿的公平交易,可是为何他仍不放过自己?在每次要忘记那段岁月的时候,在她以为她的伤口就要愈合的时候,他的出现就会生生撕扯开她最丑陋的伤疤,让她再次鲜血淋漓再次痛不欲生。
她急切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他究竟背负了什么,而姜楠现在又在何处?
七年了,她早已不再奢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如果他一生都要她活在折磨中,在每次她换过学校仍旧可以找到她,她就注定逃脱不掉,她无计可施。
她想起语文课上他说的那番话,仿佛毫无感情的声调,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又好像说尽了一生的故事,以一个老者的身份。
“也许这就是这光明烈日下又一段悲伤黑暗的开始。”她记得他这样说。
她想这次她终于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与其长久活在未知与折磨中,不如就遂了他,就算结果是洪水滔天,就算他带着深深地恨意要她偿命,她也想付出一切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