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阿室阿长

44、潘南潘北

　　我与璟一走到李后面前行了一礼，她淡淡应了声。
　　璟一恭顺道：“孩儿参见母后，愿母后万福金安、喜乐康健。孩儿不孝，多年未能服侍于母后跟前，请母后责罚。”
　　李后嘴角扯出一个笑，眼中流露出丝丝嘲讽：“瑾王快起来吧，你也是为了养病才外出多年，如今健康平安归来就很好了，本宫又敢责罚你。”
　　语气疏离冷然，一旁的辰胜闻言不经意间皱了眉头。

　　他又转向了辰立修，却没急着行礼，反是直直地盯着看，细细打量一番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目光里蕴涵着疑惑、惊喜、亲近、迟疑和愉悦种种情绪。
　　快五年不见，辰立修倒是越发历练出了人才，显出不可忽视的王者风度，如一颗冉冉升起的闪烁明星，由不得人不瞩目。
　　饶是辰立修修为再好被我们这么毫不避讳地盯着渐渐地面上的表情有些破碎，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以作提醒。
　　璟一这才如梦初醒般，羞赧地摸摸脑袋。
　　却又突兀地走上前亲昵地握住辰立修一只手，柔和笑道：“多年未见，皇兄愈发长得好看了，璟一都险些不认得，方才仔细看过竟有些痴了，师父曾教过我风神秀异一词，想来用于形容太子哥哥在适合不过了，弟弟这些年在外，心中却时刻想念着父皇和皇兄呢。”说罢天真娇俏地眨眨眼，与幼时一般无二的娇憨情态。

　　辰立修早已僵硬如木，呆呆立在原处有些手足无措。
　　我心中笑叹一声：这孩子估计处理起朝廷政务、人情世故来只怕游刃有余，淡定自如，可从没有人教过性子寡淡、缺少亲情的他在面对自己弟弟的一番真情实意时该如何应对，此刻脑子里只怕是空白一片、停止运转了吧！
　　辰胜朗声大笑起来，双手揽过两个儿子的肩膀，慈爱道：“你们兄弟俩倒是情谊深厚，如此甚好，朕也十分高兴。朕早已让御膳房备好了接风宴，走，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说罢率先向内殿走去。

　　相较于辰胜和璟一的满脸笑容愉快，我却发现辰立修似乎在刻意回避我们的，即使与我不经意的眼神对接，他也很快瞟开，好似很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神色僵硬冷固，眼神十分怪异。
　　再看李后敷衍冷淡的样子，我也明白了两分。以前璟一在宫里时，他们还能分出些心思来注意我们，我们离宫后，只怕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了辰立修一人身上，他这太子之位坐的也不知有多压抑。

　　妃子们得了圣谕，娇声嬉笑着簇拥跟上前去。李后则不屑地朝着反方向离开。
　　我出声问道：“皇后娘娘，您不去一同用膳吗？”
　　李后顿了下脚步，瞥我一眼，不经意间目光好似望向辰胜父子三人走远的背影，冷笑道：“本宫乏了，就不去了，免得恹恹地反倒坏了宴席的兴致。回头本宫会将为瑾王备下的一份礼在差人送到昭和殿去。再说了……缺本宫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说道最后一句时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这广阔的天空、方正辉煌的皇宫背景下，我突然觉得李后的背影有些孤单，散发着和辰立修身上一模一样疏淡寂寥的味道。她就像一朵精致养护、华贵艳丽的玫瑰花，紧握着手中刺，一丝不苟地维护着自身的美丽与尊荣，用警告地眼神告诉每一个企图伤害它的人生人勿近。

　　我若有所思地看看她远去的背影，这宫中暗藏的情感纠葛、利益纷争不知有多少，客观来看也许只因个人的利益与地位不同而彼此有所敌对，并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那么，我究竟能做到既不伤害他人又保护好璟一并助其登基呢？
　　那边内侍前来催促我入席，我暂且释然一笑，不去想那许多，咧咧嘴绽出一个笑来，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切等我先吃饱喝足再说。

　　宴席正酣时，众人举杯推盏好不尽兴，虽是小小接风宴，但有了后宫众位美貌妃子们助兴，气氛很是高涨。
　　直到当年的玉贵人、如今的玉妃娘娘观赏台下舞姬的剑舞时表现得兴致缺缺，皱着一双含情目直抱怨无甚新意时，我才记起几年前的一桩事。
　　犹记得璟一落水前几日，辰胜刚刚下旨赐给了他一对兄弟做侍卫，名为潘南潘北，剑法武功均十分了得。我当时还对两人十分好奇期待，可后头的事情发生便使得我们错过了见面，不免有些遗憾。
　　我问辰胜那两人现在调往了何处。
　　辰胜喝得酒酣耳热，红着一张脸思索了半天，才大着舌头说：“嗝……没、没有往外调，你们走了他们还在昭和殿当值，看家护院了几年。”
　　我顿时满头大汗，昭和殿正主都不在，让两个武艺超群的将士空守了几年主子都没有的宫殿，英雄没用武之地，他们心中不知该有多大怨念，当真是埋没人才啊！
　　便提出要见见这两人，辰胜应允了，立刻派人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