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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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里埋首再检查了一次手机，确认没有新的信息发进来。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之后，她抬起头，忽略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令人烦躁的频率，看着跑在前面的那辆劳斯莱斯。
他们正往机场赶。上周末才确定下来的出差，宫洺、她，还有周崇光。跟宫洺共事一直让顾里感到说不出的怪异，这种感觉藏在她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她曾经明确地表达过对宫洺父子的不满，那是废话，他们收购了她家的产业，在她父亲意外死亡之后立刻就下了手。
顾里当然恨他们。但作为ME的财务总监，她又有着其他的情绪。她必须承认，也许，她和宫洺非常适合共事。对待工作的态度他们如出一辙，这使得她和宫洺在某些方面拥有天生的默契，配合打得很好。这在某种程度上让顾里感到非常爽，她确定宫洺也一样。
所以真要总结现在她对宫洺的感觉的话，大概是一种类似精神分裂的情绪？惯用的口舌之争她占不了便宜，有些时候还莫名合拍。想到这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出差是要去北京跟合作商确认协议。ME已经完全具备造星的实力，但显然宫家父子的野心不止于此。这本杂志背后有着庞大的投资链条，一笔生意可以完全与杂志本身无关。而周崇光这次为什么去，可以简单地解释为他是协议的一部分。
跟宫洺共事这段时间，顾里用着比林萧不知道快多少倍的速度了解着他的行事作风、为人处世，尽可能地掌握他整个性格。宫洺这个人，有些东西藏得很深，她知道要完全了解是不可能的。但顾里不傻，而且自认够聪明：每个人身上都有些敏感的、微妙的东西存在，这些东西基本上就是他们的弱点。要说宫洺身上敏感的、微妙的那部分，就是与周崇光有关的一切。
起初她并不相信，宫家父子给她的印象完全就是与感情绝缘的存在，但慢慢的，她不得不信。与其说是宫洺对周崇光有着很严重的控制欲，不如说周崇光对宫洺有太大的影响力。宫洺那张无机质的脸，对着周崇光的时候总有些不同。她看得出，这对兄弟很亲密。
周崇光一直是ME独有的作家，这次破天荒地让他去接受那个合作商的专访，宫洺是根本不肯的。原本周崇光对这事完全不知情，顾里以“ME没理由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为由，把这事告诉了他。于是作家本人主动提出愿意接受专访，而宫洺一向迁就他弟弟。宫洺为此到现在还在针对她，过去从来都是顾里发难、他接招，这段时间那气压不知道低了多少。
顾里翘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对这对兄弟那种超乎正常关心范围的相处方式，她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车窗上因为下雨形成了雨雾，透过这方朦胧的幕布，她只能看到上海的模糊剪影。这真像宫洺这种人，你离他近，貌似熟悉，但永远别想知道他真实的模样。顾里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是这种人。
他们从首都机场出来的时候，北京竟然也在下雨。阴冷的水汽黏在身上的感觉让人莫名烦躁。他们落脚到预约的酒店，周崇光跟出来旅游似的心情奇佳。行李员随着顾里进房间的时候，她看到周崇光直接走进了宫洺房间，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对方的行李员肯定有些不知所措，周崇光明明有他自己的房间。听到宫洺用他专有的冷静声音告诉行李员：“放进来。”之后，她并不是那么大声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第二天顾里起得比较早，将拟定的协议来来回回又看了好几遍，把账翻来覆去又算了算。若非必要，她绝不会去跟宫洺说话，但对事不对人，这一点顾里非常清楚。
敲开对方房间的门，来开门的是宫洺。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白色T恤和宽松的直筒裤，周身散发着晨间的随性。他看了眼顾里手中的协议，侧身让她进门。顾里在坐到沙发上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吧台里的周崇光。
她真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周崇光穿着一件宽松的线衣，头发有些乱糟糟，抬起手来用他标准的装可爱语气跟顾里问好：“早啊，总监。”
“对你来说确实够早。”
对方已经习惯了她说话带刺，无所谓地扬扬眉毛，继续倒腾着手上的咖啡豆。
宫洺这时从浴室出来，已经简单整理过，坐到她对面。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之前只跟他们谈过大致区间，我们占的比率还可以再往上提。”
“你觉得多少合适？”宫洺也开门见山。
顾里把手上那份协议推到宫洺面前，抱着手靠回去等对方回应。宫洺翻开那本协议，仔细地查看她修改过的地方。
他们俩谁也没说话，整个房间只有周崇光在吧台上弄得叮叮咚咚的声响。说实话，只是咖啡而已，他到底是如何弄到整个吧台杯盘狼藉的。
宫洺本来看着那份协议，在咖啡机发出声音的时候转过头去。周崇光正要伸手去拿那壶刚煮好的咖啡，宫洺这时说：“小心烫，拿把手。”
“哦。”周崇光随后应道。看他的动作，他之前是真打算直接去捏住壶身的。
顾里不免有点小小的惊讶，宫洺从不在谈公事的时候分神，除非是言语上需要与对方博弈。而且现在他并没有回过头来，他一直看着周崇光把咖啡从壶里倒进杯子里，再把奶精和糖放进去，拿搅拌匙搅拌好。他把对方兑咖啡的过程全部目睹完，才转回身继续看手上那份协议。
顾里伸出一只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宫洺和周崇光的一举一动，她心知这份修改过后的协议不会那么快就确定下来了。
周崇光把咖啡摆到他们的茶几上，还开玩笑地对她说：“总监您的早膳。”然后他看了看落地窗上的水雾，它们被一列列细小的水珠划过的线条分割得支离破碎。周崇光随即抱怨道：“雨还没停啊。”
顾里正要出声提醒他闪边儿去，宫洺又从协议上抬起头看向他弟弟，说：“去把衣服换了，然后梳头。”周崇光问：“等会儿就出去啊？”宫洺微微颔首。顾里垂放在腿上的左手突然紧了紧，宫洺刚才那个点头的动作确实算得上温柔。
周崇光进房间之后，宫洺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协议上，顾里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觉得加5%是合适的？”
“他们不会介意这5%的，我们该拿。”听了她胸有成竹的回答，宫洺又看着协议思索了一阵，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顾里正准备跟他谈细节，周崇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径直坐到单人沙发上，对宫洺说：“我好了。”
宫洺的注意力就又无可救药地跑到他弟弟身上去了。他看着周崇光身上那件短款的连帽呢子外套，皱起了眉头。但他说话的声音完全没有不满：“去换大衣，外面冷。”
“我不喜欢穿长款的衣服啊。走路都不会了。”
“那件合身的。”
“合身但是难看。”
“不难看。你自己选的。”
“是你逼我选的！”
顾里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她给宫洺的那份协议已经被对方放回茶几上了……
忍受主次不分从来不是顾里的专长，她毫不犹豫地开了口：“一会儿我们去签协议的时候，你会在场。你打算就这样穿得跟半路捡回来的一样去？”周崇光现在穿的这身绝对不是“半路捡回来”的程度，但顾里正有些恼火，嘴巴上不会饶人。
两兄弟立刻结束了无聊的对话，宫洺向她投来的目光是真真切切的不满，对此她好不避讳地回以冷笑。
宫洺回过头看着周崇光，接着劝道：“感冒了不好，去换了吧。”
周崇光双肩一垮，从嘴里发出了一长串无奈的抱怨声，然后垂头丧气地往房间走去。
再次出乎顾里意料的是，宫洺跟着站起身来朝房间走去。这是做什么？他还要去帮那个生活废柴穿衣服？！
顾里把咖啡不轻不重地放到茶几上，对着宫洺的背影扬声道：“你的决定。”宫洺像才想起来似的立刻回过头，她有些戏谑地强调了声：“老板？”
“就按你的意见修改吧。”他说完便跟周崇光一起进了房间。没错，他确实只需要给一个明确的决策，剩下的顾里处理绰绰有余。但他这无法掩盖的敷衍态度，已经足以令顾里不满了。
他们进房间后，她拿起那份协议，有些气闷地站起来准备离开。她本以为宫洺跟她有些相似之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抬举对方，至少她不会因为一些琐碎私事，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无理取闹而忽略正事。
结果她突然想起顾源。想起自己会为他做的所有不理智的事，想起有关他的一切大起大落的情绪。她望着禁闭的房门长长叹了口气，她有时还不认栽，还会自欺欺人地否认顾源对她的影响力，但看起来宫洺是早就认栽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透过那些斑驳的雨雾眺望潮湿的北京。她为拿周崇光和宫洺，对比顾源和自己感到可笑。她不确定今天早上认识到的宫洺有几分真几分假，其实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忽然滋生了点感慨，也许她像宫洺对周崇光一样，对顾源再迁就些、耐心些，她就能更明白顾源，他们的路或许能走得更好。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