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柽柳》余党台

2、第 2 章

　　翌日，“小宝，刚刚是谁？看起来贼头狗脑的。”小宝递了一个小本子过去，“这是啥？”紫宛也不翻本子，直接问小宝，“刚刚那个人给我的时候说是请帖，明天大皇子设宴款待众皇子和皇孙贵族们，叫紫宛哥哥务必到。”小宝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回答，生怕一不小心给漏了。
　　“哼，终于想到给本大爷接风了吗，都一个多月了。”如仔细看，你会发现紫宛的嘴角扬着，若看不仔细，那就是他高高昂起的下巴挡住了。“紫宛哥哥，小宝话还没讲完了。”大眼睛看着那个下巴，“因为莫宸莫大将军昨儿个到了。”说完便把小手捂在了耳朵上，默数，“三，二，一……”“什么啊……本大爷是皇子都没有大皇子接风，他莫宸算个啥？话说莫宸这个名字好耳熟啊。谁啊？”小宝耸了耸肩，“明天看到紫宛哥哥就知道了。”这小子，绝对学坏了，连卖关子都会了。紫宛一边摸下巴一边想。
　　而此时在将军府内，“雷光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明天穿什么衣服去大皇子的宴会比较合适。”莫宸问着刚踏进门的人，“呦，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殷勤，不怕那个什么清儿公主了啊？”只见来的那名男子进了门就径直做到了椅子上，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左手边那件。”“太素。”
　　“右手边那件。”“太俗。”
　　“你后面那件。”“嗯嗯，我也觉得。”“你省省吧，这衣服你有几十件一模一样的。”雷光嘟囔道，“那个男人有那么重要吗？”“你一个人在嘟囔些什么？”“额，我觉得你又要去招蜂引蝶了。”“引蝶就免了。”莫宸嘴角挂着一丝不明的微笑，宛如猎物到手。那可是只会蜇人的蜜蜂啊。
　　到了第二天，“小宝，我们要出发了吗？”此时的紫宛正在浇他的花，从小宝第一次看见他，那花还没有开放，只有翠绿的叶子，现在开出了红色的花，不算艳丽，却让人觉得生机。花开，必伴随花落。“我觉得差不多了，现在过去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小宝一边帮紫宛梳头一边说道，“而且紫宛哥哥浇完花后记得要洗洗脸。”那小子仰着头，一脸纯真。
　　“……”
　　“咦？”宴会已经开始了吗，现在离午时还差三刻啊。当紫宛携小宝到达的时候，这几个酒都估计喝过一轮了。看见紫宛的时候有几个连眼睛都红了。一群人围了上去，换作一般人一般会不好意思，可是，“几位哥哥，怎不等弟弟就开席了呢，亏得弟弟还好好整理了一番才过来的。”众人看向紫宛，除了头发梳的整齐了，其他的，唉，腰带的垮的，衣领是没翻好的，连衣袖都是一里一外的。众人唏嘘。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五弟，你这可是来迟了，我们可是说好了巳时三刻，现在可是要午时了，来来来，罚酒三杯，再对上晓寒的对子，我们就算了你这次迟到。”大皇子萧逸玮笑呵呵的说道，“不然大家可不同意。啊哈哈哈。”
　　不说二话，端起酒杯和酒壶，自饮自斟就是三杯，“这酒弟弟可是喝了，就是有个问题想问。”紫宛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满满又是一杯。酒，对于贪杯的人来说，多少都是不够的。至于对对子嘛，紫宛有办法对付。
　　“哎哎哎，五弟，这酒你要想喝，对出晓寒的对子才行。”萧逸玮抖了抖袖子，看了看紫宛，又看了林晓寒。
　　林晓寒，年纪轻轻便官拜大西右相，可所谓前途无量啊。紫宛抬头望去，见一男子身着白色的袍子，头发用一只玉簪简单的挽起，没有过多的配饰，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他，和他好像。
　　那时，紫宛还不叫紫宛，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ZWEI。紫宛也厌倦了当大西的五皇子萧允玥，便选择了离宫出走，那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皇帝贬了妃子，砍了奴才，惩治了一大帮的人事情才算平息了风波。而这时，紫宛在皇帝老子管不着的地方逍遥着，以自己的方式活着。随意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还记得那天黄昏，夕阳特别红，晚霞像血一样染红了半边天，这还不够，将它所映照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绯红光辉。ZWEI将俯在脚边的人踢了个翻身，看着样子已经死了没多久，是头部的一刀致命的，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的伤。ZWEI开始翻死人身上的衣物，衣服看起来粗糙的很，果然，没多大收获，只有几两碎银。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尸横遍野，看来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江湖仇杀。死了不少人，不过，这跟他无关。走向尸堆，ZWEI开始一个个的翻，找一样称手的兵器，找一些盘缠。然而，未果。果然，被杀死的，都是没本事的。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兵器。
　　若要问堂堂大西国的五皇子好好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为何偏偏要来过这流浪人的生活。此事说来话长，ZWEI原本就是闲散人一个，有任务时接任务，没任务时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用老板的话来说，就是个十足的怪人，只会杀人的机器。说穿了ZWEI是穿来的，他只知道自己是怎么来了这里，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可能是所谓的平行世界吧。于是，当觉得能力可以以后便离了宫，找着回去的方法，这个世界没有ZWEI喜欢的东西。虽然那个世界也没有，但相比之下，ZWEI更习惯与呆在原来的世界。这个世界，太烦。若生在平常人家还好，皇家，麻烦。
　　就在ZWEI起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他逆着夕阳，身着一生白衣，缓缓的走来。一步一步，迈的优雅。夕阳不知何时变了颜色，将他周身染上了一层暖橙色，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可惜，这也与他无关。
　　若是那时便转身离去，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若是那时那双手没有伸出，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羁绊。
　　若是那是没有握住那双手，ZWEI还是ZWEI，什么都不会改变。
　　“小鬼，在这里作甚？”声音有些略微的沙哑，喉咙像是受过伤，然而还是给人温暖的感觉。
　　ZWEI伸出一个手指，“第一，我不是小鬼。”接着又伸出一个手指，“第二，你看不出来我在干什么吗。”，“第三，你又来干什么？”放下手，盯着来人。虽然戴着面具，ZWEI还是感到面具下的脸在笑。这让人觉得不自在。
　　半晌，来人又开口，“在下井桐，你叫什么？”ZWEI觉得他看着自己，便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双何其干净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杂质，纯粹的像无星无月的黑夜。ZWEI别开了头，想了想，名字，名字，自己已经抛弃萧玄玥这个名字。那么，只剩下那个代号了，老板把自己捡回了时取的代号。
　　“ZWEI。”声音不大，因为，他也想要个名字，一个属于他的名字，一个代表他这个人的名字。萧玄玥，代表的是个身份。
　　“紫宛吗，很好听的名字。”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出的声音让ZWEI有种奇异的感觉。名字，紫宛，紫宛，名字。可是，这算名字吗？这或许是他听错了呢？
　　“把字写出来。”ZWEI把头别开，看着地上的死尸。忽的感觉自己的手被接了过去，放进了一个温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写的是最简单的字但却那么认真，温暖的感觉从手指传递过来，他的手虽然有茧，但让人感到踏实，安心。
　　不，不，这怎么可能，三十六年来，他只有握着刀时才会感到的感觉在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手里感到了，而且是那么的强烈。让他忍不住想要在贪恋一会儿，不想放手。
　　“紫宛，跟着我可好？不用在与尸体为伍。”ZWEI，不，紫宛抬头看着井桐，“你是人贩子吗？”井桐摇了摇头，“那你为什么戴着面具？想要别人跟你走，至少露出你的真面目吧？”面具下到底藏着怎么的一张脸呢？戴面具无非四种情况，太美，太丑，掩人耳目，个人爱好。紫宛好奇这样的一个人是哪种目的。
　　井桐放开了握在手心的手，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只眼睛，但让紫宛惊住的不是那只黑的如此纯粹的眼睛，而是眼睛的上方，下方，满是伤疤，太惨了。想自己杀人总是一刀致命，不喜看人死前的挣扎，狰狞，丑陋。所以杀人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再微笑的时候，再出手，死者往往在感到痛楚的时候，已经死了。再看井桐，整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憎恨。相反，紫宛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对这个世界，这个伤害过他世界的留恋，以及对活着的珍惜。这是只有看惯了生死，经历过生死才能感受到的感觉，譬如紫宛，譬如井桐。
　　“不用了，我跟你走。”紫宛掂起了脚，伸出手，覆在他揭开面具的手上，“你，很有趣。”想知道，你为何不恨这个世界。想知道，你对这个世界还留恋着什么。
　　反手拉着紫宛的手，手拉着手，夜已经悄悄的降临，此时的天际一望无际的深蓝，这是温暖的开始，亦或是凄冷的伏笔。
　　“咳咳……”听到了这不应景的假咳嗽，紫宛微皱了下眉头，随即扬起了嘴角，转过头去，看到了声音主人，萧允瑄，大西三皇子。据说他娘死的早，自萧允玥出走后，皇帝怕自己的爱妃，也就是萧允玥他妈太伤心难过，便把他过给萧允玥他妈，可那是淑妃伤心过度，对年幼的萧允瑄不闻不问，以致现在的他独立自强的一塌糊涂。“三皇兄，你来了。”紫宛向着他走过去。
　　众人唏嘘，众人皆对林晓寒有过非分之想，众人都想去实践这个非分之想。众人又都知道这姓林的是萧允瑄的人，众人只能微微看看，再回去唏嘘。
　　“来了有一会了，你倒是，怎的现在才来？”虽是责怪的词，语气却听不出意思的责怪之意，果然有教养，有内涵，好演技。
　　“弟弟知错了，这不，罚都罚过了，是不是啊，大皇兄？”抬头挤了个眼睛。“是啊，罚是罚了，可你还没有对出晓寒的对子呢，对不出，可不给酒喝。”大皇子过来解围。
　　“不是输了的人才喝酒吗？”一个声音，算不上洪亮，但却正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众人转头去看这个一来就阴着脸的家伙，一来就被萧清公主黏上的还一脸阴的家伙，喝着公主亲自斟的酒，吃着公主亲手剥的水果还一脸阴的家伙。太气愤了，偏偏还是主角，众人敢怒不敢言。冰雕不开口，一开始就给人难看，真真是太气愤了。
　　紫宛看了看他，偏头想了想，这声音，原来是他。“世人都说，大西文有林晓寒，武有莫宸。今日一见，果然是人外有人。不过，坊间将你们二人与李国的李云澈相比，以我之见，李云澈是何人，可以与我们大西如此两人相比。”坊间又传，莫宸厌恶别人将他与李云澈相比。
　　“哈哈，”先干笑两声，“在下何德何能，能与李云澈相比。”切，坊间误传吗。紫宛在心里想道。
　　“额，原来是输的才喝，大皇兄，你诳我。可是……”抿了抿嘴，“什么是对子？我不识字。”
　　“昨日见到五皇兄是那么足智多谋，今日想不到还如此风趣幽默。”萧清开口解围，“五皇兄还认的清儿不？”俏皮而不失庄重，好女人啊。配莫宸，一个字，亏。
　　“啊，不……”故作为难色，脸还红了起来。紫宛抬头向清儿投去一个报答的微笑，又低下了头。酒也喝了，场也过了，该走了。“宝，走了。”说罢，快步走了出去。有个身影跟了出去，但不是小宝，是莫宸。众人，莫大将军这是要出去揍人吗？今天又唏嘘。
　　走了一段路，紫宛回过头来，半惊，“你，你跟着我干嘛？”“你，当真不记得了。”偏头想了想，的确，自己好像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莫宸喜，“你再想想，还记不记得？”漫不经心的喊了声，“宝，你说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宝，宝。哎呀，”紫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宝忘记带出来了。”遂往回走，留下莫宸一人凌乱。
　　“……不认识字的小乞丐，小乞丐……”老远便听到了这些，不禁握紧了拳头。“宝啊，在哪里？”紫宛喊了出来，一是为了止住那闲言，二是为了告诉小宝，自己在。不久一个小童跑了出来，跌撞进了紫宛怀里。一把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小宝把头埋在紫宛脖子里，紫宛可以感受到脖子里凉凉的，这孩子，在哭吧。是紫宛疏忽了。
　　“紫宛哥哥，”带着厚重的鼻音。
　　“嗯，我在。”
　　“我想读书。”
　　“好。”
　　我不会一直是你的骄傲
　　但是
　　决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不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但是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所以
　　你要快快长大
　　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