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曾有过的青春:别心疼》燕子离三

13、第十三章

　　新世纪了，真的新世纪了，这个日子我双手抱胸无限地憧憬了好多年，从小时侯作文里我就准备做一个新世纪有用的人才，长大了觉得做个有用的人才这一条比较难，只好企求神灵一样等着新世纪给带来好运：在新世纪里不再忧伤不再无聊不再只跟着一群大老爷们耍宝一样的过日子，不再借钱不再偷偷摸摸半夜回来还要爬水管子不再怕回家面对父母亲那一双又一双充满热情充满期待的双眼，还有，我要一位新的漂亮的花姑娘，我要轰轰烈烈地爱上她，不再想起铃铛……
　　可是，新世纪的第一个电话却是铃铛从武大打过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对着电话里的铃铛，说出这话我就有些后悔，虽然我尽量的委婉含蓄。
　　铃铛说：“我把电话打到你家，你妈告诉我的。”然后她停顿了好久，说，“新年快乐！”
　　我对她说：“新年快乐！”

　　那年高二的新年，铃铛送了我一条围巾，白色的，她说是她亲手织的，我时常围在脖子上，大军一见我就说：五四青年来了！吓得一溜烟跑开，羞于跟我站在一起。
　　我骑着车子逛遍了整个县城的书店，买回全套的《三毛文集》送给她，她收到书时候惊喜万分，要我在书的第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我掏出笔来，在扉页上画一个笑脸，对铃铛说：只要你开心，我就很开心了！话说得很俗套，我现在想起来都感到愧疚，当时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呢？
　　大军送了铃铛一个贺卡，在我看来，傻不拉几的。贺卡上面是两个外国小孩，一个穿着西装：拉着小提琴，一个穿着裙子，朝气蓬勃的。半空嘴对着嘴，铃铛表示她非常喜欢。为此我要跟大军打架，问他这个卡片是什么意思，拿着大凳子对准他的新自行车威胁他：你是不是心怀不轨啊？大军对我十分鄙夷，认为我是一个矫情的娘们儿：不就是一卡片吗？又没送他避孕套。
　　那时，我仿佛是一个醋坛子，认为谁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铃铛，铃铛是我的，谁也不许碰他，意淫都不可以原谅。

　　铃铛很兴奋地跟我讲了许多她身边的事，昨天晚上她们同宿舍的几个姐妹一起去教堂过的，她的上铺女生很喜欢写文章，还有她身边的女孩子都找到男朋友了。
　　我说我们这里大街上到处是垃圾堆，根本没有教堂这等高雅的玩意儿。昨天晚上我们一起放了一挂鞭炮，略微庆祝了一下。我还说起我左铺的波波脚气臭无比，还有一个大烟鬼的床头摆了满满一盒烟屁股，这说明他老是失恋。说到这里，来宝摁灭了香烟，对着话筒边喊：那个老失恋的就是我，怎么啦，我失恋我光荣——妹妹，介绍一个吧，啥模样都行。铃铛在那边听了嘿嘿笑了几声，说：你们宿舍的人怎么都那样啊？我淡淡跟着她笑，笑声里满是恶毒的气味，说：什么样？贱吧！一个个都那么下贱相。来宝指手画脚地为自己辩解：妹妹妹妹千万别听小铁瞎说，他们贱我不贱，我拍胸膛向你保证。边说边拍了几下床板：妹妹妹妹，你从电波中听到了我的诚意吗？
　　我由着他对着话筒瞎嚷。老实说，来宝的话让我感到很有快感。铃铛在那边不作声，半晌后说：小铁……
　　恩？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
　　然后两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沉默着，来宝发现我的异常，离得我远远的，怕我会拿电话砸他。
　　“我们是不是没话说了？”从铃铛的声音里听得出她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情绪，你激动吧，激动之后是愤怒，我等着你的愤怒来临。
　　“应该是吧！”我承认。如果一个人在顶楼，一个在低层，你愿意仰着脖子跟人对话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的声音哽咽着。
　　“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很贱！”我故意把贱字说得很重的。来宝又点燃一根烟站在门外听到我的声音，回头诧异地望着我。
　　我听见铃铛在电话那边哭了，我放下电话，我怕自己心会软下来，电话挂了之后，来宝从外面进来。盯着我看了很久：“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哭鼻子。”
　　“操！”
　　“那就好，会骂人就证明不会哭了，来抽根烟。”他递给我一枝烟，为我点着：“兄弟，刚刚哥哥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没有，好兄弟，你为哥哥我长脸了。”
　　“那妞是哪军的？”
　　“她来自武大。”
　　来宝一听打了个激灵，扔掉烟站起来：“靠，又惹祸了——我要去跳楼了，你快拦住我！”
　　我没心思跟他一起耍宝，我的心里一团乱麻，发誓要将铃铛忘记，真正的做出来后，我才发现心里面一直记挂着她，一直舍不得。那个娇小，惹人爱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