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上的温柔》林陈

25、第二十五章

　　婚期定的很紧促，但柯劭却没打算一切从简，他拿出十二分的用心，从宾客名单到教堂，酒店，菜式，甚至新房，每个细节他都亲力亲为，有大办世纪婚礼之势。
　　婚礼前一晚，靖雅驱车开往教堂，将缝制了整整一周的婚纱送去正在教堂检查婚礼现场的柯劭过目，这件婚纱她在一年前就按照柯劭的要求设计成手稿，它是一款欧根纱面料的短款婚纱，上身从右肩到左腰是一串手绣的白色桔梗花，下摆是多层次芭蕾舞式蓬蓬裙，搭配鞋面镶钻用丝带系在脚踝的婚鞋，整体灵动优雅，又不失高贵。不用想就知道这本是为祝理而设计，可现在却极有可能要穿在张兮的身上，以她和张兮现在的情势，可用形同水火来比喻，此时巴巴的给她做嫁衣，哪能不窝火。又听小道消息说柯劭已把现在住的那套别墅转到张兮名下，房产转移从结婚那天开始生效。靖雅不禁在心里大喊：Boss，张兮值得你对她那么好么？为了无声的表达她的不满，婚纱的裁剪尺寸她没改动一分，仍是按着祝理的身材而做，想起明天张兮被婚纱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偷着乐。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正是张兮的来电，靖雅带上耳机，“喂...”
　　“婚纱做好了吗？赶紧送来我家，我得试穿一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好立即修改。”
　　靖雅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装婚纱的大盒子，窃笑了一番回道：“你急什么，我现在正拿去给Boss看，他觉得好就行了呗。”
　　“那也行，他看了之后你赶紧送到我家来。”
　　“你凭什么使唤我呀，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我送去给Boss过目后得回家休息，要婚纱，自己来取。”说完就挂了电话，一脸的得意的赶去教堂。
　　到了教堂后，大堂只有柯劭一个人，他坐在第一排，正靠在椅背上发神。
　　靖雅捧着装有婚纱婚鞋的大盒子走过去，轻声道：“Boss...”
　　柯劭回头：“靖雅来了？”站起身来接过盒子，把婚纱拿出来细细打量一番后，赞道：“很不错。”
　　靖雅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能看出来尺码不对呢，笑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锤了锤肩又道：“我最近为了赶制这婚纱可一直没休息好，等您结婚后可得放我几天假。”
　　“行。放你三天。”柯劭把婚纱叠好放进盒子，又拿起婚鞋，手指绕着那丝带，嘴角的笑清浅而温柔，回头看了一眼祭台，明天他就要在这里结婚了呢。
　　“婚纱就交给你保管，明天记得早点带到教堂来。还有，明天格宇不是要去机场接她吗？提醒他早点去。”
　　靖雅抱起盒子，扁了扁嘴：“真想不通你们。你请她来就不怕她伤心？或者她会砸场呢？”
　　柯劭还是笑，“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教堂重新恢复宁静后，柯劭给祝理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明天你一定一定要來，我等你！”
　　大略过了半小时后，祝理才回他，只有一个图案，竖中指的图案。
　　柯劭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祝理从来不说脏话，更不会做这不礼貌的手势，她一定气急了吧？
　　心情一好，他便打电话给陆颂约他出来喝酒，陆颂欣然同意。
　　酒吧包间里，几瓶啤酒下肚后，柯劭醉眼朦胧的对陆颂说：“从明天起，我会彻底告别花丛，一心守着家里的牡丹花，所以，你以后别再找我出来泡吧，我收心了。”
　　陆颂打了个酒嗝：“何必呢，Icy这人我虽不太看的顺眼，但好歹是美女，这张兮有哪点好？女人嘛，就是要大眼小脸，S身材，温柔乖巧。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那种长得不咋的还脾气大的女人，糟心。”
　　柯劭平常给陆颂打电话邀约时，陆颂多是正在酒局里，直接报地点让他赶过去，今儿却好像是从家里赶过来的，一来二话没说就先灌了两瓶啤酒，颇有借酒消愁之意，不用猜就知道他又去某人那讨骂去了，这十几年来也只有她能让陆颂抓狂，陆颂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却是个用花心掩饰痴心的呆子，柯劭起身坐上陆颂的沙发，揽住他的肩道；“又和吕老师吵上了？”
　　陆颂苦笑道：“她要愿意和我吵我高兴都来不及，今儿我去找她，敲了半小时都没开门，最后警察来了，说我扰民，我想肯定是她报的警。”
　　柯劭叹了口气，“你们俩的矛盾太尖锐，我实在帮不了你。”
　　“谁也帮不了我...她恨我恨得牙痒痒的...”陆颂不停的用头去撞茶几，说出的话含糊不清，不一会又开始一瓶又一瓶的灌酒，直到醉的不醒人事。
　　柯劭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陪着她，年少时，他们表面上风光无限，可背后那些不如意的事有谁知道，陆颂是好心办坏事的能人，而他却是从未活的光明正大。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他起身去点歌，点的是陈奕迅的《浮夸》，他的粤语说的很好，歌喉也不错，唱起这首歌来与原唱没什么区别，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祝理曾说这是他唱的最好的一首歌，其实，又何尝不是代表他心声的歌。
　　他自幼便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从小不知受了多少人的讥笑，所以养成了他冷漠又腹黑的性格，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罢了。大学毕业那年，他初出社会便被安排进父亲的公司上班，身份也因此曝光，柯夫人逼死了他的妈妈，他为了避风头，被迫离开C市赴英留学。机场，他邂逅祝理，被她身上那种高傲的气质深深吸引，不得不承认，她的性格有着与他互补的部分，她就像最耀眼的明日般吸引着外强中干的他。不过一眼，他便认定她是他唯一的灵魂伴侣，是从今以后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去了伦敦城市大学上学，课余时间都用在剧团门口等她，就算她不理他也没关系，他可以对着她自言自语，甚至只在观众席远远的看她，这都是他的幸福。
　　大学开学的迎新舞会，声势很浩大，舞会的主办方特地发函邀请皇家芭蕾舞团的演员来进行联谊，祝理也在邀请之列，可他没勇气去邀请她。说来不怕人笑话，一掷千金的柯大少居然不会跳交谊舞，因为以他私生子的身份从来就没资格参加任何正式的晚宴。舞会中，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同学成双成对的跳舞，窘迫的正如《浮夸》中的歌词般，母校舞会中，他站着如喽罗。
　　他埋着头，一杯又一杯的灌红酒，忽然，有人伸手在他面前，“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这极像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是祝理，居然是祝理，她在邀请他。可他只能尴尬的苦笑道：“阿理，我不会！”
　　祝理却当没看见他的挣扎般，如实说：“我就是看出了你不会。”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气，而且悲凉，“阿理，你是在报复我对你的纠缠么，想要让我难堪？”
　　“我没你那么无聊。柯先生，这是你大学生涯的第一支舞，你今天若迈不出去脚，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你知道的，这里的种族歧视很厉害，尤其是对中国人。”
　　她的声音还是以往般冰冷无波，柯劭却觉得如同天籁，他知道她人虽冷清，却并非无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心情不由得好转，有了说笑的兴致：“我瞧着好多人邀请你跳舞你都拒绝了，莫非是在等我，我不来，你便主动来找？”
　　祝理沉了脸色，“你的脸皮可以更厚一些。”弯下腰握住他的手把他拽起来，“今儿我脚疼，只教你跳一曲。”
　　柯劭其实很不想放过和她亲近的机会，但一听她脚疼，犹豫道：“要不我带你出去兜风？”
　　祝理不理他，拖着他进了舞池，将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与她交握，“你听我口令，跟着我的步伐来。不过，我得警告你一句，你若是敢踩我的脚，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柯劭知道芭蕾舞演员最宝贝的就是脚，一听她的话，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放的音乐是布鲁斯舞又叫慢四，是交谊舞的一种，你听这音乐的节奏很缓慢，相对来说舞步也较简单，跳起来舒适，悠闲，平稳，自由。很容易掌握，适合你这种初学者。”说完之后，她的头随着缓慢的节拍晃起来，而后开始念：“第一拍，男退左，女进右；第二拍，男横右女横左；第三拍，双方并脚...”
　　柯劭却只顾看着脚下，生怕踩着她的脚，祝理不满道：“你得平视我，老看着脚下是怎么回事？这样是学不会的。”
　　如果可以，柯劭自然是想看着祝理的脸，但又实在怕踩了她的脚。
　　祝理见他身体僵硬步伐沉重，叹气道：“算了，教新人哪有不被踩脚的，你下脚轻点就行了。”
　　柯劭断然回绝：“那不行，我才舍不得。”手上一用力抱起她，让她踩在他的脚背上，“这样就不怕踩着你了，你数拍子吧。”
　　祝理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们重叠在一起的脚，没说什么，只轻轻的数着拍子。
　　美人在怀，柯劭的心情顿时舒畅，身体的步伐也随之轻快，他本就是学什么都快的人，这舞步一学就会。祝理原本说的只跳一曲，可柯劭却说她踩在他的脚上并不出力，不会累着，况且从礼仪上来讲，第一支舞的舞伴也就是最后一支舞的舞伴，中间允许轮换舞伴。可舞会上他没有给别人交换舞伴的机会，她得陪着他，从开始一直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