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風雲（霹雳）回声(书素)》迷蓮一生

3、回声 下篇

　　意识朦朧间，突闻一声熟悉的呼唤，带著担忧的声腺，终究是在混乱的脑海中逼出了一声带著繾綣的呢喃。

　　「前辈……」

　　──自己是天踦爵，非是素还真，况且前辈仍在熔岩洞天之內…… 哈，自己的想念竟执著至此了吗？不过，哪怕是幻境，在这种无力的时候，听见前辈的声音，就觉得安心呢……

　　一页书没有错漏那一声轻嘆的声音，没有错漏年少的面容上疲惫的笑容，没有错落对方在昏厥前带著疼痛的一丝解脱神色，心中一揪疼，再也难耐的一把將天踦爵搂入怀中，紧紧抱著。

　　人影入怀，才震惊对方的身骨清瘦出乎自己意料，一页书面色一沉，下意识的就是忙搭上对方的皓脕查视。一探之下，一页书的脸色更趋灰暗，既是愤怒又是心疼，还有更多的却是懊悔。

　　早知道这个人只要少了旁人看管，对自己便是不顾到了极点，真当自己是刀枪不入、不死不灭的神人吗？

　　地狱变鬼荒之气、血傀师元史异力、鬼手邪能以及来自墮神闕的冷冽妖氛，越是
　　分析天踦爵体內的伤势，一页书便越是心惊，依照其身体状况，只怕是受伤之后就从未调理过，才会让发招者的气息依旧在体內残留……这般沉重的伤势在身，天踦爵究竟是怎样才能笑著对自己说出宽慰的话？若是今日没有追出，他又打算瞒自己多久？又打算拖著伤势去与那些凶鬼之流周旋多久？

　　一页书看著怀中无知无觉的身躯，顿时气恼不已，心中咕摸著该『做点什么』让这朵白莲『长长记性』，连带眼神也越发危险起来。

　　突然间，如细雨呢喃的声音轻轻响起。

　　「天踦……不、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纵使是梦囈，依然是清晰有力的坚定。

　　──天踦，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不久前才听闻的笑语与此刻重叠，交错间，却让一页书听出了背后层层掩饰的祈求与一缕不明显的担忧。

　　你在担忧什么？

　　一页书无声的询问著，一页书看著天踦爵不安稳的神色，心中再无怒气，只剩下无尽的怜惜，寻思间，一个混乱的记忆倏然被开启，当初入魔时的记忆像是被搜寻到的在脑海中重播，一页书近乎直觉的认定了，这便是事出之因。

　　黑髮飘扬，性如狂魔，在楼阁內对著讶异与焦急的素还真，狠狠打出一掌，口中更是吐出毒刺般的言语，此刻回忆，一页书甚至能清楚看见素还真血色尽褪的脸旁，以及毒患爆发的一瞬迷茫。

　　──在背后中伤人，素还真，你实在令吾失望！

　　当初愤怒的咆哮在脑海中炸裂，震的一页书额际生疼，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周身，却全是对自己充满恼恨，用力翻掌轰向一旁树林。树林的残干断枝、鸟鸣兽逃一页书是半点也顾不上，一掌打出，心情虽是回稳几分，但也依然沉重。

　　天踦爵那双红眼里，满满都是担保与承诺，当初看见，只觉得是与自己约定，如今想来，天踦爵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点肯定吧？而且，由这个状况来看，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这点。

　　一页书怎么会不明白，依照白莲心性，早已对入魔之事放下，心里亦能体谅他在入魔时的癲狂，但有些事，並非真的介意，却会无法克制的產生反应，就如同现在的天踦爵，面对一页书时，总是不由自主的提出保证。

　　自己当时，究竟是伤他多深……

　　小心翼翼腾挪著天踦爵的身躯，让他好好在怀中躺好，又纂了一节衣袖，轻轻拭去小脸上的细汗与尘土，动作温柔的不可思议。

　　──有时候，不是仅仅守护就足够了……

　　意琦行的提醒驀然闪现，当初一页书还不甚在意，如今，却是多有感触。

　　若仅是守护，怎能得知这人掩饰的一切伤痛？

　　若仅是守护，怎能解去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结？

　　曾以为，默默守护与关注，是对两人最好的方式。却是疏漏了白莲聪慧，会因为避免自己的负担而选择隱瞒一切，导致最后，让他一人独吞苦涩，自己却仍沉浸在守护他的自得中……

　　在一页书沉思中，怀中的躯体却是轻轻挣动了一下，下一秒，红曈倏然睁开，除了一睁眼的一瞬迷茫，很快的眼神就恢復澄澈冷静，身上气息更是稳定。若非刚刚一番探查，一页书绝对认不出怀中的人是重伤在身。

　　一页书明白，是素还真心臟上的契约符文造成的效果，这副躯壳受限的不是身体，而是时间。只要时间未到，虽然会疼痛、会疲惫……但都是作用在灵魂上，而这个躯壳则是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修补伤口，天踦爵便是仗恃此点而不顾一切，只是天踦爵受伤太快太重又逼近时限，才有方才惊心动魄的一齣。

　　「抱歉，是吾让你不安了。」一页书拂上那陌生的少年容顏，却轻易从那双红曈里看见熟悉的温润目光。

　　「前……辈？」

　　天踦爵一醒来就发觉自己在一页书怀中，脸上悄悄一红便想挣扎离开，可是一页书脸上表情未变，手上却是抱的死紧，挣扎无果，又闻一页书饱含心疼的嘆息与道歉，这天踦爵疑惑的停下动作。

　　「吾不知道怎么收回说出口的话。但吾明白，未来，比起过去更加重要，所以，还真，听好了……」

　　看著天踦爵似有感触却又有些不解的眼神，一页书更加肯定了天踦爵必是未曾发觉自己的举动是受了过去影响，心中想著，手中又收紧几分。

　　这番举动，让略感不安的天踦爵突然稳下的心神，隱约的……知道了一页书想要表达什么，手……不由自主的纂紧了白金交杂的衣袖……

　　一页书轻轻抬起天踦爵的脸庞，逼著那双有些闪躲的红眼与自己对视，然后一字一句坚定不移的说著。

　　「吾，一页书，从来未对素还真失望过，从前如此，未来也是如此。这样，听明白了？」

　　一瞬间，一页书看到宝石红的眼珠子一愣，然后浮起一片水雾。下一刻天踦爵似是察觉到自己情绪波动，挣脱了一页书的抵著下巴的手，却没有挣脱一页书的怀抱，只是將脸埋近了充满檀香味的胸膛，一来免去自己丟脸，二来……他確实很想念这个令人安心的味道……

　　心中明白当初一页书是因入魔而性狂，更是知道那时是身不由己，素还真心里早不对当初的事情感到介怀，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那时的一句话，依然在灵魂深处留下一抹阴影。

　　不是真的放不下，只是因为，那人，是一页书，所以一言一行都牵动著他，即使是魔化了，对方依然是那著影响自己最深的人、自己最放不下的人……

　　「是、是吾多虑……让前辈操烦了。」

　　天踦爵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是因为埋首衣袖间，还是因为心绪仍是稳不下来…...闻言，一页书宠溺一笑，把人再往怀中带了一带，一手轻拂著雪色的髮丝，似是安慰。

　　「为你操烦，是梵天之幸。」

　　一页书说的坦然无惧，倒是天踦爵外露的耳朵却是浮现红霞，看的一页书心情都好上许多。

　　「前辈，如果只能再活一天，你会想要做什么？」

　　驀然，天踦爵不知道想起什么而发问。

　　「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一提起存活问题，一页书便想到天踦爵身上的伤势，语气也冷了下来。

　　「前辈，回答一下嘛！」

　　意外执著起来的天踦爵，开始的软磨硬泡。

　　「没有这个问题！」

　　一页书的语气瞬间凌利起来，也让天踦爵微微震惊。

　　也许，是因为一种直觉，生怕回答了，两人之间的时间，便会飞快流逝……那种错觉，令一页书胆颤心惊。

　　一阵沉默横更在两人之间，半晌，一页书才无奈叹息的开口：「是不是，天踦爵的时间快到了？」

　　天踦爵没有回答，但是沉默与倏然紧绷的身子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一页书一声嘆息，把天踦爵抱的很紧，似是不想再放开，不想再任由这单薄的身子用自己的一切，抵御苦境的风雨……

　　「抱歉，在这等时刻，吾却不能助你……」

　　想起上伤势，一页书首次觉得自己是这般无能为力。

　　「前辈，天踦定会让你復原，到时……还多的是仰仗前辈之处。」天踦爵状似轻鬆的说著，却清楚感觉到抱著自己力道不但没有放鬆，反而更紧了些，心中一嘆，天踦爵放缓了语气：「前辈放心，天踦能够许诺，不论如何，素还真的时间会与前辈继续……」

　　一页书抱著天踦爵，突然想起先前洞天內的情景，低下头，在天踦爵耳边说著宛若誓言的字句。

　　「你去哪里都不要紧，但若忘记回来，上天下地，一页书绝不放过你。」

　　一页书的语气是那样坚定、那样真切，一字一句都扣击在天踦爵的心中，激盪出无限的回声。此刻，远在非马梦衢的梦无生似有感触，而推著日晷巨轮的本魂亦有所感。一切的疲累或辛苦都不再重要，因为，他知道──

　　──即使忘记了归途，依然有人在等他……

　　终究是忍不住沾湿了一页书的衣领，天踦爵紧紧回拥住一页书，微微颤抖的声音说著：「那么……若是忘了，前辈可千万不要放手……」

　　闻言，一页书却是哼了一声，横扫苦境的凛然正气结合在自信的言语里。

　　「何只是手，你这个人，都是梵天的，吾不放手，谁都不准拿走！便是你自己也不行。」

　　「真是……霸道啊，前辈……」

　　语气虽是埋怨，却有著化不开的甜。

　　江湖路远无尽期，尘世茫茫不见归处……但是，只要有人在在等著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既是如此，自己又何需担忧呢？

　　天踦爵漾开微笑，搂紧一页书，一页书亦感受到天踦爵的放鬆，勾起一抹微笑，同样拥紧怀中割捨不下的人。

　　千言万语迴盪心中，温情流淌，此时无语，亦足矣。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