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篇 通天道內， ...
-
通天道內，负伤的意琦行正被綺罗生催促著更换疗伤之所，意琦行却是笑咳了几声，缓缓伸手止住了綺罗生的动作，在綺罗生不解的眼神中，拋出了一个突兀至极的问题。
「兄弟，如果只能活一天，你想要做什么？」
意琦行神色中的认真綺罗生是看的出来的，但也正因如此，他盯著意琦行半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要不说话呀。」
意琦行催促著，意外的执著。
「哼，没什么好回答的，因为没有这个问题。」
綺罗生偏过头，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紧绷回应。
「怎么会没有呢？人……都会活到只剩一天的时候。」意琦行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呛咳，「如果到了那一天，无想与你尽情酣战，你吾的刀剑间，一直未曾交锋……
」
「够了。」綺罗生轻喝一声，打断了未完的言语，强硬的扶起虚弱的意琦行，「你先养好伤再说吧，不论如何，先换个疗伤之所……」
驀然，一道年轻的嗓音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轻柔，滑过两人耳边。
「要换地方何须远求，通天道內仍別有洞天哪。」
只见天踦爵拄著水晶仗，向两人眨了眨璀璨的红眼，微跛的步伐，似慢实快的接近。
「此话当真？有劳带路了。」
意琦行与綺罗生对於天踦爵也算熟悉，当下听闻这番及时雨般的言论，綺罗生自当是追问著。
「两位请隨吾来吧。」
天踦爵微微一笑，转身拄仗前行引路。见状，綺罗生也没有多想连忙背起意琦行，匆匆追上微跛的身影。而在綺罗生的背后，意琦行盯著天踦爵的身影，却是皱起眉头，目中隱隱有著忧色，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脱口询问。
天踦爵步伐里的踉蹌，与其说是跛脚，实际上，在意琦行眼里却更像是──气血不顺，重伤后的虚浮无力。
但，这个问题……不该由他问……
看著天踦爵脸上一直掛著的清浅微笑，意琦行垂下眼瞼，想起了同在养伤的一个人。
※※※※※※※※※※※※※※※※※※※※※※※※※※※※※※※※※※
炎炎火熔景，葫芦一洞天，明媚春景色，竹风洗尘烟。
穿落高温熔焰，底下竟是別藏玄机，有如世外洞天福地，竹林掩映间，一丝丝佛气流淌其中。气候舒適宜人，隱密性也极高，確实如天踦爵所言，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安置好意琦行，天踦爵亦取出由玄玄血傀师处得来的异铁，让綺罗生鑑定。確认无误后，天踦爵快步走到静坐的一页书身后，小心翼翼的將阳铁按上背脊被红潮啃食的伤处，运功融铁，使之融入肌理，修復伤处。
眼见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天踦爵心中一直牵掛著的忧思，直到此刻，才真正的放下。在运功泛起的白烟中，天踦爵看著眼前笔挺的背影，眼神复杂，但最多的是欣悦柔和。
心喜之间，却是异变突生。
天踦爵忽感一阵气血空虚，显然是不及调养的伤势在此刻运功中，开始影响经脉气血了。年少的面孔倏然变色，却並非是因为受伤的身躯，咬紧唇，天踦爵选择反其道而行，硬是增强了內元输出，不顾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猛然加摧著背伤的恢復。
──不能……让前辈担心哪……
在逼近极限前，总算是及时收手。就著白雾的掩饰，天踦爵嚥回衝至喉间的甜血，目光一直盯视著朦朧中金素的袈裟，神色却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与茫然，更有著一点不安。
恍若担忧著眼瞳中印著的身影，不过虚幻。
「有劳诸位帮忙了。」
熟悉的略高音调，即时拉回了天踦爵神游的魂，下意识的，天踦爵扯开一抹微笑，就像是这段时日一直掛在脸上的笑容无二，相似的像是刻印出来的弧度。
「红潮之事如何了？」
身为正道中流砥柱，一页书一开口，自然是问著极为头疼恼人的红潮之祸。负责解决此事的天踦爵自当回应。
「红潮已由魔皇全数埋葬在恶脏坑了。往后两境再无红潮为患。」
「苍生之幸，苍生之幸！太好了。咳……」
一页书的语气满是真心的欢喜，不过，未復的伤势仍然存在，没说两句，又开始轻咳起来。天踦爵见状，明显的担忧便流露脸上，快步上前似想要搀扶，却又不知道何故而硬生生停下脚步，在开口，语气便是满满的坚定与许诺。
「前辈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天踦不会让你失望。」
看著那双意外执著的红眼，以及写满保证的神色，一页书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心灵，阵阵涟漪五味杂陈，分不清思绪。看著那张掛著笑的年轻面容，一页书张了张口，才吐出带著嘆息的一句。
「……辛苦你了。」
天踦爵笑著摇摇头，温声说著：「份所应为，何来苦辛。现在见到前辈你完好如初，吾更是欣慰……」
「现在仅剩戟伤之药，此事就发心交与吾吧。」綺罗生不愿帮不上忙，急忙开了口，便欲启行，是一刻也不想耽搁。
冷冽紧绷的雪色身影带著几分杀气，匆匆同天道外行去，经过意琦行身前，一句飘然的言语，便让那脚步应声一顿，也引来天踦爵与一页书的关注。
「你去哪里都不要紧，但若忘记回来，上天下地，意琦行绝不放过你。」
还有些发虚的语气，却有著无比的坚定，听起来，带著剑宿的绝代力量。
「哈，你之威胁，吾记住了。」
綺罗生闻言，放缓了紧绷的眼眉，勾起一抹淡笑，瀟洒离去。
──若忘记回来……上天下地，也不放过吗……如果，忘了回来……
听著意琦行的言语，看著綺罗生放鬆下的神情，像是被触动一般，隱约的回忆在天踦爵脑海中浮现。
心，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抽疼。
在手指拂上胸口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疼痛却猛然加剧，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缴紧了心臟，嘶声吞吐著绝望。
而意琦行与一页书收回目送綺罗生离开的目光，回头却发现天踦爵的不对劲。
年少俊俏的脸庞此刻血色褪尽，几乎与耳鬢的髮色融成一片病態的苍白，平日里美丽如宝石般的红眼，如今却像是要渗出鲜血般，黯黯透著一股不祥。总是掛著浅笑的唇角，如今抿的死紧，透著一丝丝难抑的痛苦。
但是在两人开口询问前，那些异状就一瞬间消失了。
只见天踦爵扬起一抹微笑，对著两人说著：「吾、吾另有要事，亦先行离开了。」
一页书看著天踦爵微微皱起了眉，看著对方匆匆转身欲行，欲言又止的，最终吐出了一句：「……你要保重。」
耳边隱约传来那人的叮嘱，天踦爵却不敢停下回应，只能匆匆离去。在意琦行与一页书看不见的地方，年少的容顏，白的无一丝血色。
那份苍白，是属於死亡的虚无。
天踦爵白著脸，匆促顛簸的前行著，没有目的，脚步机械的胡乱走著，只剩脑海反覆著清晰的念头。
──时间……时间掌握在他人手中，怎得自由？但是，但是吾还不能……还不能……再去，请他为吾延时……
心思把定，身躯却不受控制。一阵剧痛袭身，涣散的视野中，金色的怀錶不知何时从手中落到地上，空间似乎在扭曲、旋转……直到倒数的指针在眼前放大，天踦爵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跌落。
──暂时、仅是暂时的休息一下……没有关係的……
无力挣扎的任由身子落下，任由黑暗袭来，天踦爵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语气，怎样的心情安慰自己。
只是此时此刻，突然觉得身子有点冷，眼角有点烫。一个人──有些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