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言》一岁枯荣

2、官云

　　暮春。官云暮春。官云城桃花落满，光风流月的暮春。
　　雾失楼最高的阁间处，窗户敞开着。箫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中途被热闹的人声阮乐扭曲了几下，再辨不出清晰的调子。
　　官云城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雾失楼是全城最热闹气派的酒楼；同样，官云城里只要是个男人都知道，雾失楼的老板娘雪娘是个惹不得人物。
　　……或者说，尤物。
　　曾经有人说，外敌兵不血刃地攻破官云城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雪娘举办一场比武招亲，这样城中基本九成的男人都会彻底丧失战斗力，剩下一成濒临丧失战斗力，并以不屈不挠的意志继续爬上去送死。
　　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却传达出一个红颜祸水的真理。
　　而此时，官云城中出了名的祸水，却在一个小隔间里，恶狠狠地与一个醉汉对峙。
　　说是对峙，也有些不准确。因为这当事人烂泥似的面目朝下横摊在地上，黑发被踢翻的酒水打湿黏在脸上，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公子……我雾失楼向来对客人是以礼相待，拖欠酒钱若是一天两天的事也就罢了，毕竟谁都有手头不宽裕的时候。但拖欠一年两年可就不能忍了，你说是不是？”雪娘眯起细长的眼睛蹲下身，绯红纱衣随意地盖住肩头，在身后铺开，恣意妖娆，“还是说，你愿意留下一双招子来抵债？”
　　一边说，雪娘一边用纤细的两根手指托起醉汉的下颔，长长的指甲刮开对方黏在嘴角的头发。
　　大约是有些痒，醉汉终于动了动，嘴里哼哼唧唧了两声，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雪娘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细长烟杆倒转过来，烟斗一端用力在男人头上敲了一记：“王宗！再不醒来信不信老娘把你拖进青楼里给卖了换钱！”
　　“雪娘……他是男人……”角落里某个小婢女弱弱地说道。
　　“男人就不能卖去青楼了？”雪娘冷笑，烟斗向下捅了捅醉汉的腰眼，“这姓王的身段这么好，长得也不差，不卖去青楼老娘怕暴殄天物！”
　　言罢，雪娘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几个婢女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男人，又端起一大桶准备好的清水，从男人头上直直淋下去。
　　“还不醒么……”雪娘殷红的唇角微微上挑，将头凑在男人耳边，柔声道，“难不成，王公子是想把你那亲亲宝贝儿子小天天一起捎带进青楼？是了，小天天长得水灵又可人，可是个美人胚子啊……”
　　“呸！老子哪来的儿子！小天天明明是老子徒弟！”被淋成落汤醉鸡的王宗骂骂咧咧地睁开眼，正看见一张妖冶至极的面孔正凑得极近，瞬间一颗心比先前淋了冷水还要冰凉，“雪雪雪……雪娘！”
　　“装死装得开心吗？”雪娘微微一笑，手指却毫不留情地拧住王宗的耳朵大力旋转，“这两年的酒钱一共两千七百两，如今再不还清，王公子可莫怪雪娘不近人情了啊~”
　　这一声断端的是风情万种千娇百媚，旁人听了只觉骨头发酥，如今听在王宗耳朵里，配合着钻心的疼痛，只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爹爹——雪姐姐——！”
　　正当王宗想着脱身的法子，阁间外传来蹬蹬蹬急促的步子声。拔高的稚嫩声音更是穿过隔间的房门落入众人耳中。
　　倒霉的时候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拖人陪自己一起倒霉了。
　　“我的宝贝小天天喂——唔！”王宗被架着双手正热泪盈眶地想往外蹭，冷不防对上雪娘似笑非笑的神色，浑身一颤，就感觉到自己的嘴被一块抹布给堵住，唔唔嗯嗯如何也发不出声了。
　　“小天天来了？来来，让姐姐看看长高了没有~”雪娘冲着王宗甩过一记眼刀，开门时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门被哗啦一声打开，停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却是一歪，径直倒在地上，与之一起倒下的，还有背上的另一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