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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愫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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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晴屋内出来,无为回味着她方才错愕呆愣的神情,唇边的笑意不断扩大,缓缓地向马车走去,走近了才看到觉尘禅师正在马车旁站着,看样子已经等候了很长时间。
无为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薄唇紧抿,显示出他此时的不快,与之前的轻松温柔判若两人。
“主子。”年迈的禅师恭敬地双手合十、弯腰行礼,花白的胡子直垂到膝盖。
无为也不答话,禅师就那么僵硬地弯着腰,过了良久,才冷冷出声,“起来吧。”
“是。”
无为看也不看觉尘一眼,迈上马车准备入睡,只听车帘外面传来禅师恭敬的声音,“主子贵体,不如先去属下房内将就一晚。”
“不用,你可还有什么要汇报?”
车外的禅师闻言咬咬牙,道,“属下办事不利,让左晴主子在刺杀中受伤,谢主子饶属下不死。”
“嗯”,无为闭眼靠在车内,“我让你跟在左晴身边多久了?”
“回主子,十年了。”
“是么——”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出车帘,无为淡淡的声音响起,“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跟着左晴了,她有我亲自保护。”
“是”,话毕,禅师伸手在脸上一摸,一张苍老的人皮面具掉了下来,显现出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觉尘将面具递给无为,恭谨地跪拜,转身离去。
无为看着手中的面具,若有所思,随即一个响指,那面具顷刻间被一团妖火烧了个干净。
山间的清晨格外寒凉,第一缕阳光射入窗棂时,左晴动了动微微发冷的手指,才发现一夜下来,被窝里还是冷冰冰的。叹了口气,在小陶的服侍下她洗漱完毕、用过早餐,决定去先去禅房向觉尘大师道谢。
“吱呀”,推开禅房的门,没有看到禅师的身影,倒是看见无为逆光跪在蒲团之上。
看见身披道袍的人在佛堂里许愿,左晴笑问道,“觉尘禅师呢?”
良久无人回答,那身影依旧静静地跪在那里。
左晴于是走到旁边的蒲团处跪下,才发现无为的呼吸悠长均匀,竟是睡着了。想着他昨夜淋了半夜的雨,又是在马车上将就着睡了半宿,左晴只觉得心疼,也不好一上来就逼着他解答她心中关于十年前的困惑,于是轻轻在他耳边唤道,“无为,醒醒,去我屋里睡去吧?”连唤了几声,无为才蓦地清醒过来,慵懒地道,“天刚刚亮,你起得这样早?”
左晴好笑,“比不得您诚心求佛,天还未亮就在这里跪着。”说着,拉起无为向自己屋子走去。
让小陶另拿了一床棉被,左晴看着无为脱了外套,穿着中衣在床上躺好,自己也寻了本心经讲义,倚在桌上看了起来,屋内只能听到无为绵长的呼吸与偶尔的翻书声音。
般若波罗蜜多,……,看着看着,左晴只觉得眼前的字一阵阵模糊起来,自己也歪着头睡着了。
听见翻书的声音消失,床榻上的无为缓缓睁开眼睛,起身走到左晴身边坐下。身旁的女子很瘦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清楚地隔着衣服看到她的脊柱,想来是昨夜一直想着十年前的事情,今天早晨天刚亮就起了身,所以眼底有淡淡的青黛色。
伸出手去,无为小心翼翼地将左晴打横抱起——昨天刺杀的时候,他就想这样拥她入怀了,可惜她太倔强、太要强,从不肯主动地依靠别人——十年来一直如此。
将左晴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无为低头想了想,自己也躺了上去,将她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只觉得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充满了。只是怀中的人似乎并不习惯被人抱着,显得有些抗拒,于是无为将左晴的头按向自己的胸膛,彼此的呼吸起伏交缠,不一会儿,两人都陷入了安逸的梦境。
无为醒来的时候已近正午,他是被怀里的动静惊起的。左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长长的睫毛拂过他的胸膛,水葱似的纤手把玩着他的道袍,弄得他再也睡不下去。
“好玩儿么?”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晴吓了一跳,再想起自己此时正倚在他的胸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无为朗声大笑起来,胸腔起伏震动,看着左晴难得的羞窘表情,他松开环着左晴的手枕在头后,懒懒地道,“睡醒了?你可以问你一直想问的问题了。”
左晴闻言一下子坐起来,着急地问道,“十年前,我们是不是认识?”
“对,我们见过几面。”
“你是谁?”左晴直直地看着无为。
沉默了一阵,无为涩涩地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无为。”
“大火里的那个戴斗笠的白衣人是不是你?”
“不…是。”
听了这个答案,左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失望,“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嗯。”
左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也控制不住地发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此时,无为静静地握住左晴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等着她来问出那最后的问题。
“我问你——十年前的大火,是天意…还是…人为?”
话毕,左晴好似脱力般靠向了后墙,这是日日夜夜纠缠了她十年的问题,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又是沉默。
无为终于开口,声音黯哑,“是天意…也是人为。”
“哈!”左晴突然一声冷笑,愤怒地看向无为,“你何必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来骗我?!”说着,掀被子就要下地。
“左晴!”无为伸手猛地将她拉回,紧紧地把挣扎的她箍在自己怀里,盯着她愤怒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道,“你、看、着、我!”
“哈,你连眼睛都被面具严丝合缝地遮着,我怎么看?”
无为的动作突然一顿,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伸手摘下了银质面具,睁开了面具下的眼睛——那是一双渡鸦般的眸子,瞳孔森森,黑沉如墨,透着诡异与妖冶,充满不祥的味道。
“我……”左晴骤然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那双妖孽般的眸子。
无为伸手扶住左晴的双肩,郑重地道,“我以我的眼睛起誓,我不会对你说谎。”
窗外的云被风吹散,一抹阳光透过窗户射入,无为的黑眸隐隐有浅金色的光华流转,恍若他指尖妖异的火,却透着无上的庄重。
左晴忽然被摄了魂魄,只想那双眸子永永远远只看着自己一个人,却仍然没有轻易卸下心房,痴痴地问,“你若违背此誓,该当如何?”
“若违此誓,我当永远摘下面具,现出妖瞳,受万人恐惧、厌弃、背叛、逃离,此生——不得安宁……”
听着男子如此狠绝的毒誓,左晴心里的坚冰好似在不断融化,化作泪水涌上眼眶——纵然害怕受伤、纵然彼此间有太多未明,此时此刻,她都相信无为不会伤害她,或许这么多年独来独往之后,是时候找一个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