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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诡异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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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京城通向郊外大觉寺的驿道上,一辆楠木马车正粼粼地驶向雨雾之中。车内,左晴倚在软榻上翻看着近期各家店铺的账本,时不时的颠簸让账簿上的字迹晃得她有些眼花。
由于晚饭只是喝了几口鱼汤,此刻她的胃隐隐抽痛起来,皱起好看的眉,她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试图以痛攻痛,却仍旧抑制不住那刀绞般的感觉。手中的账本“咚”地一声滑落,她无力地闭上双眼,只觉得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弦骤然崩断,强装的坚强再也维持不住,疲惫、无助、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化作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
十年,她和冯天整整相识十年,却抵不过他和林一媛在一起的三个月。
十年前的一场大火烧尽了左家满门,只余她一人与几家铺面,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十三岁的冯天握住她的手说——愿意倾冯家之力护她一生,她始终记得他说这话时稚嫩的眉眼间沉毅的神情。
后来,她在商场上载沉载浮,以女子之身周旋于各商行之间,酒席上的推杯换盏、甚至偶尔轻薄换来了左氏的声名鹊起,也让她的名节日渐败坏,可她依旧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只因她知道,会有人在她身后默默注视。
昔日的少年逐渐长大,成为沙场上所向披靡的护国将军,于是左晴二十三岁那年,他们订婚了,虽然她是比他大了整整四岁的老姑娘,虽然她声名狼藉,但冯天还是在某个夏夜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在她耳边低低地问道:“阿晴,我们订婚可好?”从不流泪的她在那一刻泪流满面。
她曾经如此深爱冯天——爱他宽厚的胸膛、爱他有薄茧的手掌,爱听他讲述战场上的得失利弊,爱替他分忧解愁,爱那种十年相伴如亲人般的默契与关怀。可她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冯天会爱上别的女子,在那个娇俏天真的林一媛面前,冯天像个青涩少年一样手足无措,甚至从战场上暗自折返,只为见她一面。
原来,这才是爱情。她一直都搞错了。
可还是委屈、还是心痛到抽搐。
左晴抬起手试图捂住流泪的双眼,却终究是徒劳。这么多年,她真的是累了,不想再一个人扛起左式商行上下百余人的生活重担、不想再一个人应付那些想占便宜的商家老板……可此时,已无人可供她依靠。
苦笑一声,她用衣袖擦干了泪水,拿起账簿继续看了起来——退婚之后,商行的情况每况愈下,她没有时间悲春伤秋。
马车依旧在向前行驶着,颠簸中左晴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做着多年来重复的梦——十年前大火,烈焰之中,她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戴着大大的斗笠遮住面目,充满蛊惑地唤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手来要将她带出火海。绝望中,她紧紧抓住那双修长的手,身后却有一个黑衣人如惊鸿般掠过将她抓向火海深处——烈焰翻滚,火舌无情,白衣人死死攥着她的手渐渐滑脱,尖利的指甲在她手上“哧”地抓出一道血痕,她终于呼啦一声被大火包围,而身后的黑衣人仍旧紧紧箍着她的腰……
突然,车夫“吁”的一声勒住了缰绳,左晴从梦魇中惊起,稳住差一点撞上车壁的身形,平复好翻腾的思绪,隔着车帘淡淡问道,“出什么事了?”
“主子”,小陶的声音有些压抑的颤抖,“前面有杀手截路。”之后便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
一双素手轻轻撩开车帘,只见车夫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没了呼吸,小陶正和两名黑衣剑客缠斗在一起,其中的一名看见左晴露面,撇下小陶将长剑向车内刺去,左晴见状忙从窗户处跳了出去,落地时眼前一花,只扫到一片银光和刺客手腕上一个六芒星刺青,小陶已飞扑至她身前,以刀挡住了杀手刺来的第二剑,猛地将左晴推开,小陶与刺客又胶着在一起。
马车旁是一个小山坡,被小陶推了一下后左晴顺着坡势就滚了下去,翻滚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左晴只觉得胸口处一热,惊讶地发现道士无为给她的那只纸折仙鹤竟好似有了生命般,从她怀里飞了出去,直飞到两名杀手身旁。
笛声渐高,驱动着纸鹤在空中翻飞,陡然间音调变得凄厉万分,纸鹤一下子承受不住,便在空中碎成片片纸屑扬扬洒洒地飘落。两名刺客有些发愣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丝毫没有想到要躲避,殊不知那纸屑沾到身上却化作妖异的火焰,顷刻间将两名来不及呼喊的杀手烧个干净,连一丝骨灰都不剩。
“当啷”,小陶手里的刀跌落到地上,呆呆地望向前方——重重雨幕之中,戴着斗笠的男子横笛而行,竟无丝毫雨水落在身上,从容得恍若闲庭信步,向左晴一步步走来。
一刹那,她竟好似看到了火海中那个同样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
“左晴,我们又见面了。与之前的清冷肃杀判若两人,无为的声音中透着几许轻松,却在看到她满头的草屑和身上的擦伤时微微皱眉,“还能走么?”
左晴这才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忙扶着身旁的大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有礼地道谢,“多谢道长今日相救,左晴无以为报。”
无为却低低笑了起来,收起想要搀扶她的手,道,“谁说姑娘无以为报?不如就收留我这贫穷之人在大觉寺住上几天如何?”话毕,也不等左晴回答,俯身将左晴抱在了怀里,向着马车走去。
勉力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左晴从无为的怀抱里挣脱下来,坚持要自己走。
眯着眼看着左晴瘦弱的背影——虽然步履有些踉跄,脊背却仍旧挺直,无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孤单的身影牵动了一下,随即悠然迈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水的路面,左晴只觉得有红晕不可抑制地浮上了脸颊,虽然她竭力告诫自己那个拥抱只是无为出于善心的举动,但冷雨之中男子身上的温暖还是穿透了层层防备一直渗进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