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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梦 ...

  •   和前朝不一样的地方是,改了时间的中元节似乎在本朝民众心理并不那么忧伤和酸涩。反而,还带有一点点乞求平安幸福,先祖保佑的意味。祭祀,放河灯,超度,一些些风俗更带了温馨的灯暖。也成了情侣向先祖约定终身的特殊日子。
      尽管叫中元,祭祀超度怜悯的心,耀过河灯的光华,点点滴滴,莹莹生辉。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有温柔降落在生者身上的目光,其主人断无再生还之理,中元之后含笑点头,相继扶持着溯流而上,穿过阴川淌过冥河,从极阴而冰冷刺骨的阴阳门进入,斩断最后的尘缘,尘世间的一切事断开,最后托梦给家人无需挂念,死者长已矣,生者当以繁育子孙,延续血脉为重。
      偶有不服从的妄念鬼魂缚地作祟,就被超度或者镇压,是术士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比起九九重阳,五五端午,又是一个不敢轻易动弹的日子。

      按照宫内的规矩,这个时候应该在朱雀玄武等四门门口以一对高过一人的巨大灯台点起一月不灭的长明灯。沐浴净身后的侍从刚刚支起台阶拾级而上,就被当头踩了一脚,借着力道腾空,大脑空白的哎哟哟掉下去,爬起身怒指,怒指,怒指……怒指不能啊他。
      “圣……圣……”他话未讲完,又是迎面一脚,脚主人呼呼刮风着远去了。周围一拥而上的卫兵被他喝止住:“糊涂!都是群饭桶!快去禀报圣上!”
      凰天撇嘴悠悠的浮在大殿顶上,发现甚是无趣,又转身飘去了御书房。底下沿着回廊列队走的一群侍女侍从都没能发现上头还浮着个人。他们鱼贯而入了书房,伺候里头的人用了夜宵,又鱼贯而出,动作没有丝毫越矩。年龄不是很大,看来,是新选充宫的新人。大抵是先皇去世后,一部分人殉了葬的缘故。
      似乎还没见过新皇,凰天歪头瞧得好着急,想往前一步。半步还没迈出,警觉到了什么向后移形了几寸堪堪避过了直击要害的招数。反手将法术卷入衣袖反击回本报本尊。一招过后,硝烟弥散,因为张开了结界,底下的人也没能感应到什么。花草树木有些灵气的簌簌的收起枝叶把自己掩护起来。
      凰天感觉到对方的杀气非常淡,可以说是没有,不甚理解。
      就这么僵着,对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偶尔周身的气焰忽然大起来,很快又消下去,总体维持在一个警告的范围。像是试探和练习生存中的幼狮。
      忽的一阵光华扑闪,对方打算收手走人了。凰天低头看下书房,又瞄了两眼暗处的身影,袖中默默左右手石头剪刀一番后,眨眼间赶在对方将要离开之前截住了人。也不见得对方动了什么手脚,眼前就是一花,自与对方目光相遇的一刻就跌进了一张水光潋滟的网,清亮的水花四溅又无水的质感,反而丝滑绵柔地包裹住自己,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夹带着凰天向更深处追去。耳边油听不清的喟叹,视觉则侧地丧失,混混沌沌归同于虚无。凰天大惊法术之强,更无奈自己轻心上了大当。腹内空空如也,只有结晶内的母胎之力尚有余存。
      这样的话,圣者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凰天不由得握紧手。
      再判断时间无能,呼吸亦越发不顺的前提下,凰天索性赌一把并不会被送入轮回,当下运行假死之术蜷缩成母腹中婴儿姿态。任外界如何变化,毁掉肉身也好,就这么封印也好,不超三周天,羽族境内的圣坛一定会因感应到不妥而强行破开法术召回自己。
      居然因此就不慌不忙,不知先代圣者作何感想。
      闲云一定会面色不改的拱手拜托自己不要任性吧。
      眼前渐渐开朗,是淅沥小雨天色暗沉昏黄。分明是脚踏青苔密布的岩石上,却感受不到应有的触觉,大约是入了谁的梦里。
      凰天静候不动收了假死之术。
      蓦地,强行被分离魂魄样撕心裂肺的灼热痛楚席卷了每一寸凰天的躯体,但这必定不是躯体,能入梦的只有魂魄。支撑不住的跪倒在水洼里,凰天大口呼吸止不住颤抖。隐约有什么分离出去,模糊看来竟是一身正红的影子,从身处之地向前迈步,步履维艰失魂落魄。沿途顺着滴落晕开的血迹,蜿蜒散开的长发上生意全无,而后慢步挪至崖边坐下,至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所谓形同枯槁,大抵如此。
      灼烧的痛楚没有了,凰天终于有了思考的时间。
      所以呢,凰天想问,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那人还是坐在悬崖边,一动不动,任凭雨水淋湿,凰天却从那人身上传来的熟悉感中嗅得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这人一定是熟识,熟悉到与自己血脉同归。这么大量的失血与伤重,还能动弹,与意志力相当惊人无关,应是……
      雨下大了,凰天蹲守得有些无聊,于是站起来想要向前攀住那人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
      “啧……”就在快要触及的那一刹那,叹出生息的红衣人突然转身看向凰天,一模一样从骨子里就神形一样再无二版的眉眼,正是凰天。直觉告诉凰天,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空无,空落落的,有种心悸的痛楚。
      没有多看,甚至不给凰天反应的过渡,红衣人就和凰天同化了神形,脚下一空,眼看着自己向下跌下悬崖。崖下狂风呼啸,再次失去了一切视物能力
      凰天内心少许有些不安,在对手用意不明又自保能力过弱的情况下,只能听凭下坠。
      悬崖绝壁,高耸入云,寒气逼人,常人决计不敢攀登的危险场所下,疾风夹杂着莫名悬浮其中的冰渣子,急速擦过凰天裸露在外的皮肤,飞溅出来的,并不是常人红色的甜腥有股铁锈味道的鲜血,而是水色接近透明的光。
      那个人的踪影,不见了。
      又是一晃而过的激痛,凰天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衣服湿透了,长发下掩盖的苍白面容泛出青紫。他试着伸缩手指,在石板上划出痕迹。
      又能模糊的看出东西了,而且有双脚快步走到自己身后,颤抖着将代替那人经历过的凰天抱起,如珍宝般呵护着带回去某个地方。门板咯吱咯吱的,年久失修的模样。
      “凰天”被安置在张柔软的床上。
      他不想也知道,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是怎样的支离破碎,恐怖丑陋。以前跟着阿斯迈救助过战乱之后的亡魂,每一个亡魂都拜托他们尽量凑齐肢体,免得魂魄投胎后肢体不全。
      想不到这个人却不在乎,没有呜咽的声音,却有泪滴下。
      痒痒的,不免替他有些担心。
      太富有对人世间而又不能久住的向往之心,是身为圣者的凰天的致命伤。
      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对方一直在流泪。
      用……眼泪洗脸嘛这是,凰天的魂魄困倦了,意识开始模糊。
      及至被亲住额头之前,他都在模模糊糊的思考原因,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悠悠醒转过来,凰天发现自己在树上猴孙似的贴着树枝在。天刚蒙蒙亮,皇宫内沿着的树种来都是遮挡和风水用的,就这么坐在树上,是看不到地平线哪边升起太阳的。树成行成列,借着皇家的威风凛凛大有直冲云霄的意味。清晨雨露沾衣,凰天靠着树,审视值夜的守卫换岗,轮值的侍从交接。说话做事,一律轻言细语,比不得外墙的守大门,嗓子唯恐不高,镇不住声威。
      结果就这么被摆了一道嘛……凰天沉了脸色,灵动与活泼收进低垂的眼眸。
      做了相当重的体力活,疲惫不堪似的,凰天呵欠连连。
      不论是谁,魂魄被拖着经历过这一段故事,都会累的,圣者仅仅是愈合起来快许多倍而已。
      细白的手腕朝空招手,闲云面带关切之色现形于树下。
      “圣者,”闲云张开双手,接住了往下落的凰天:“圣者劳累过度了,请一定多休息。”
      “闲云,你说……对方是什么意思呢”凰天看着闲云,语气极为平淡,一点波动全无。眼睛中也看不到悲喜,如雾一般,进去就会窒息。与活泼到讨厌的凰天简直是两人。
      被凰天周身冰湖一样的寒气感染,闲云欲言又止,复而再无一言,只是临化形前,替凰天拾起掉落的手链。
      安顿好早已沉沉睡去的凰天,闲云在一旁打坐守起阵来。
      “大概是……”闲云恍惚听到凰天嘟囔了,聆听片刻,不由得笑自己幻听。
      六圣中,最亲人的是凰天,最让人无奈的,也是凰天,做侍从可真是辛苦了。
      从,何时开始,做了圣者的随从呢,关于之前的记忆似乎断层了。
      待圣者醒后,再行请示罢,如此想着,闲云继续了打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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