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流岚时肆

1、第 1 章 “樊

　　“樊晴，有你的信。”班长递了封信过来。
　　航空信封，潇洒的字，力透纸背。From the USA.樊晴将信塞进书包，像不愿被人窥探的珍宝。
　　这是樊晴第二次收到别人寄来的东西。第一次，也是他，秦皓岳。明信片，八角邮票，背面是世界屋脊的风光，牧牛的女人。正面寥寥几语。
　　“给樊晴：祝一切顺利，我在拉萨，很震撼。Wish you're here.我知道的，这是你的梦想土地。”
　　一年半之前了，但每个细节她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是周五，一回到家，樊晴就将那封信拿了出来，粘得很牢，她很懊恼，就拿了剪刀小心翼翼地在侧面剪开，轻轻拿出信纸。
　　“樊晴：唉，原谅我来这儿那么久了才写信给你。因为太多事儿了……”他变得那么磨叽了？
　　可是，樊晴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这样的感觉，让她想起许多关于他的，特别是那个晚上。

　　半年前。
　　中考完的暑假，妈妈总让樊晴去打乒乓球。樊晴很愿意啊，因为秦皓岳也去，还教她。
　　是夜，温柔的夜，孔雀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云，被风吹散了。风吹到球馆里，拂着女孩的发丝，她的背已经湿透了，白色棉布的T恤变得透明，勾勒出浅浅的胸衣的轮廓，晚熟而青涩。
　　她旁边的男孩在大口大口地灌水，鼓动着深蓝的adidas的T恤，这样要凉快些。
　　“再来吧。”樊晴拂了拂汗湿的发丝，站了起来。
　　“嗯，你要看准球，站后面些。”秦皓岳边说边往球桌走去。
　　她发了几个球，秦皓岳都没接到，而他发的球要不是碰网就是打飞了。
　　“秦皓岳，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浮躁？刚不是还好吗？”樊晴疑惑道，转着手中的球。
　　“哦，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樊晴还是被他的郑重吓到了。他会说什么？盛夏的风吹到她身上，她的心猛地一跳。
　　秦皓岳没有立即说，他就着桌子转着拍。过了会，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樊晴，我去买冰淇凌，你要什么的？”
　　“哎哎不准走，有什么先说。”樊晴拉着他，心里有着一些些不该有的期待。
　　他看了樊晴一眼，突然道：“樊晴，之后我不能跟你练球了。”
　　“啊？为什么？”樊晴到底是止不住内心的震惊与突如其来的伤心，大眼瞪圆了，眼角微微往上挑。是怎么了？他是想跟我结束这段有点……暧昧的友情吗？他父母知道了么？我们也没怎么呀！
　　十五岁的樊晴想得太复杂，又太简单了。
　　“樊晴，我准备出国了，要准备一些事情。以后，抱歉，也不能跟你练球了。”他修长的手指点着球桌。
　　出国？十五岁的樊晴的心中，对这还没有概念。此时，她唯一的概念就是，她的男孩要离她而去了。
　　“你考上N中了。”恍惚的樊晴没头没脑地来一句。
　　“我不上。”他望着窗外漆黑悠远的天空。
　　“嗯。先不打球了，我去坐会。”樊晴舔了舔嘴唇，朝横凳走去，坐下。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则突然的信息。
　　一会儿，秦皓岳走到她身边，坐下。
　　“樊晴，我父母去那边工作。”他看着樊晴，温柔说道。
　　“嗯，知道了。”樊晴很不耐烦，你就不能先不说出国的事吗？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啊。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哦。”
　　夜风依然不息地吹进来，吹拂着她，还有紧挨她的他。
　　“樊晴，我会回来的。”他直视着前方，吐出几个字。
　　“多久？”
　　“放假了就行，真定居回来的话，我不知道。”
　　“哦。走了吧。”樊晴很不开心，心里很无力。
　　“好，也晚了。”
　　两人走出球馆，回家的路，四周都种了一排梧桐。很快就到大院门口。
　　“我回家了，祝你到国外万事顺利。”樊晴低着头，到底还是自己又提起他出国的事。
　　“好，我会写信给你的。”秦皓岳望着她被刘海遮住的眼。
　　樊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转身。
　　夜来香的味道扑鼻，夜风依旧吹。
　　“樊晴！”大约几步后，厚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知怎么，她好像期待这声很久了，轻轻转身。
　　他跑了上来，伸出手。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他拈起那叶子，温柔地顺着短发捋下来。
　　樊晴从不知道什么叫“怦然心动”，什么叫“时光瞬间凝固”，但这一刻，像凝结在了时光外。她的男孩一身光华，叫住她，就为了一片叶。是她成全了叶，还是叶成全了她？
　　“我会写信给你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好，我等着。”她慢慢地扬起嘴角，心里的无力感渐渐褪去，对于之后的恐惧也渐渐消散，眼里，心里，脑海里，都是这一刻眼前的男孩。只是，还是有那么一点，一点点的，却是强烈的不舍。
　　“顺便，再等我吧。”他也笑了。
　　等，是个多模糊又暧昧的字，其中含义万千。两人都心照不宣。
　　今夜清光似往年。昏黄的灯光漾在他身上，和着月光。这样的场景好像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老天了。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她上了楼，他走了。
　　即使，在梦里这样的场景，她已拥抱了他无数次。
　　但是，这就是生活啊。
　　那晚樊晴的梦中，秦皓岳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就在城市的街上，梧桐旁。嗓音出奇温柔，像要把樊晴牵起来，好高……甚至能摸到天上的月亮……
　　可是樊晴很不安，最后猛地一睁眼。
　　是无尽的黑夜，和窗外那轮月，像信笺上被晕湿的那抹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