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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弘清师父突离世 于是在宋祁 ...

  •   英历二十年冬。

      雪下得纷扬,漫山遍野一片苍茫。雪层漫上脚踝处,冷得刺骨。

      抬头远眺前方耸立在高处的庙宇,原本金砖红瓦的宏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寺庙在雪的掩盖下显得寂寥沧桑。沈离抿抿嘴,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薄裘,抖落一身的细雪。她对着冻僵的双手呵了几口气,提了提背篓中的药草,继续艰难地向前迈开脚步。

      好冷啊。沈离自言自语,清秀的脸庞被风雪刮得通红。

      好不容易回到景明庙中,沈离刚走进内堂,只见好友秦晓枫倚在门边,幽幽地说道: "就知道你又去摘这些鬼东西,这大雪天的你还顾不顾自己的身子了?还要我说多少遍,没用的,弘清师父早已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

      沈离没有应答,放下背篓,脱下薄裘抖了抖,手指通红僵硬。

      秦晓枫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迎上来在她手里塞了一个暖包: "刚温过的,下次再这样,我看倒下的该是你了。"

      沈离看着她,蹙眉道: "不管你怎么说,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可能放弃。当初要不是弘清师父收留我,我早就死了。他救了我的命,现在是我偿还的时候了。方应师父说过,只要采摘寅时开放的梦莲花做药引就可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说着提起背篓,转身向厨房走去。

      秦晓枫看着好友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沈离将梦莲花浸入水中清洗,凛冽刺骨的水把她的手冻得通红,还没痊愈的裂口一阵刺痛,可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记得弘清师父说过,当初她被遗弃在庙门前时,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刺骨的严冬。她被草草裹在一个残破的锦被中,里面胡乱地塞入一封信。她冷得浑身麻痹,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安安静静如死去般蜷缩在地上。幸亏早起诵经的弘清师父发现了她,便立即把她抱了进去,用尽一切方法为她保暖。她高烧不止,昏睡了整整三天才醒来,而弘清师父几乎不眠不休了三天。

      按照佛门规定,沈离本应削去头发皈依佛门,可沈离哭闹着死活不肯,惹得一众僧人勃然大怒。只有弘清师父护着她,不断向住持求情,甚至陪她一起在住持屋前跪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留下了她。如今虽保得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鬓发,但因破了佛门规则,终生不得进入诵经堂,也备受众僧鄙视嘲讽,只能干些辛苦活儿。

      幸亏弘清师父待她极好,丝毫没有委屈她,才让她甘心忍受僧人们的侮辱刁难。师父教她弹琴识字,教给她许多道理,如今她一支柳笛也吹得婉转袅然。师父待她如亲生女儿,因此她对师父一直心怀感激,如今师父病重,焉有弃之不顾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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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洗净梦莲花后,开始放进瓦罐中熬药,坐在小火炉旁认真地扇起火来。连宋祁走进来也不曾发觉。

      宋祁是山下大户人家宋家大公子,本该是个醉生梦死日夜倒在温柔乡的纨绔子弟,可他却偏偏放弃这骄奢富足的生活,执意出家,这着实让人难以理解。因为在镇上的人多半是为了家中贫穷无力负担才不得不出家为僧,而他出家的理由竟是所谓的体验生活感悟人生。

      对这样自我作贱的人,沈离有着莫名的仇恨。

      于是在宋祁嬉皮笑脸地蹦到沈离身边时,她眼皮也不抬:"孽畜,滚开。"

      宋祁很受伤地望着她: "好歹我也是你师兄,你这样会让我很没面子的……"话没说完便被沈离一脚踹开。

      "其实你可以把我也叫上的,你去采药的时候,"宋祁还是蹭了过来,突然很认真地望着沈离,"早上我念经时见你在山下走上来,晃晃悠悠踉踉跄跄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痛……要是你摔倒了,你的药草可就遭殃了……"说完还不忘低头假装忧愁地摇摇头。

      沈离也深深地凝望他: "你可以考虑一下你身上僧服的感受吗?这么纯洁超然的僧服要裹住你肮脏恶心的灵魂,它容易么?"说罢熟练地倒出热气腾腾的药茶,端起碗走出厨房。留下一阵浓郁的药香,和暗自咬牙切齿的师兄。

      走进弘清师父屋中,师父正闭眼斜靠在床榻上。沈离走过去笑盈盈地轻唤了声: "师父,喝药啦!"

      可师父没有应答。

      她觉得奇怪,师父总是醒得很早,靠在床上也只是闭目养神,平日里师父在自己刚走进屋子便听到动静,睁开眼笑着地跟自己打招呼,况且药香这样浓郁,他应该知道自己来了呀,今日为何默不作声?

      她轻轻放下药碗,伸手碰了碰师父的手臂: "师父?"

      师父仍没动静。

      沈离心里咯噔一声,慌忙伸手去探师父的鼻息。鼻端下的手指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气息,她的手不禁一抖。

      沈离愣住,恐惧袭上心头,慌乱了一下,忙去探师父的脉象和眼睑,竟是完全没了生命迹象。

      她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良久也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却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呼吸像是戛然而止,胸口憋得难受。明明心中一阵绞痛,却哭不出来,只是眼睛定在师父紧闭的双眼上,一脸不可置信。

      半晌,沈离手指颤抖地抓上他的手臂,嘴唇嗫嚅着轻声说道: "师父,别闹啦,离儿知道这是龟息法,我听您说过的,您休想吓我,快起来……再这样我就不理您了!"

      可师父仍一动不动躺着,脸上毫无血色。

      她又愣了愣,抓着师父的手猛地摇晃起来,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师父!您起来!我认输了好吗?别吓离儿!"

      刚路过的宋祁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悠悠然走进来笑道: "沈大小姐你这嗓门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沈离的唇色一丝丝抽尽,脸色苍白如纸。她目光呆滞,极慢地回头。

      从没见过她这样绝望的神色,宋祁脚步一顿。他的眼光转移到床上睡得安详的弘清师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大迈步到床前,一探脉息,也怔住了,与沈离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沈离从宋祁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终于如失去牵绳的偶人般瘫软在地,不料带倒了放在桌沿的药茶,药碗摔在地上迸了一地碎片。滚烫的药茶直直淋上她的手,染黄了她的僧服。

      宋祁连忙蹲下去用袖子抹干她手上的药茶残液,看着她立即红肿起来的手,慌乱地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贴上去想要替她消消肿,皱眉道: "沈离你……"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勾勾盯着弘清师父,良久,眼睛才渐渐模糊,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涌出来。她低下头,咬着唇低低呜咽着竭力忍住哭腔,单薄的肩膀却是一阵阵剧烈的抽动,宋祁的眉随之越皱越深,却不知如何安抚她,只好僵硬地拍拍她的背。

      眼睛扫到压在被褥下的一个泛黄信封,宋祁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沈离。

      上面写着笔画细长的四个字"爱女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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