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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奔东西 路祺仍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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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祺仍是无所谓地顶着满脸胡子看天。左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沙漠的夜风彻底藏起了白天扬起沙尘的暴戾,仿佛一转身就从勇武大汉成了弱柳扶风的美人。风息过处,又夹杂着一丝大漠的荒凉凄美,使得这夜色柔情更为醉人。左篱闭上双眼,仿佛能听见细沙轻轻流转在大漠深处,宛若这天地的呓语。
左篱的文艺情怀涌了上来,脑子不知怎么便浮出了李贺的一首诗,轻轻地便吟了起来: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
快走踏清秋。”
她觉得现在能理解那些古人在边塞诗歌中蕴含的豁达情怀了,此情此景,世界的广袤与个人的渺小一对比,便无所谓喜怒哀乐了。
她深呼一口气,仿佛凡尘琐事,在这呼吸之间消失殆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微微侧过脸看向路祺,发现他也恰好看向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奇奇怪怪地对望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失笑:“怎么,我吟诗很不像样么?”
路祺摇了摇头,缓缓站了起来,“‘大漠沙如雪’,”他顿了顿,“你知道这里以前的样子么?”
左篱眨了眨眼,“呃,不太清楚,我,其实,第一次来。”她偷偷瞄了眼路祺,看他的表情仿佛是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啊,可惜她的脑子实在是转不过来。
“沧海桑田,尽茫然。”
左篱仿佛感觉到了话题的关键点:“啊,生态破坏吧,听说这儿以前的生态环境比现在好多了。虽然这是发展避免不了的问题,但是人类确实对自然索取太多了!……”说到这她又有点小激动了,老妈是地理专业毕业的,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对生态环境这方面特别的关注。
他看着她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我回去车那儿拿个睡袋过来,今晚就在石堆那里将就一晚吧。”
她点了点头,顺便加了一句:“尽快回来。”
“你不要乱走。”路祺拉紧了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左篱,语气里仿佛还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左篱特真诚地“嗯”了一声,便目送路祺向山坡的另一面走去,看着那个清逸的身影,那一身白袍经过夜色的洗练宛若银绸。
她忽然自言自语:“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
聿朝。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油灯下翻阅着一卷古籍。
敲门声响起,“爹?”
“进来吧。”男子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进来的女子,“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女儿看爹的房间还亮着灯,便进来看看。”紫乔看到了桌子上摆开的物件:“爹爹又在‘收拾’玥儿的东西了么?”
“擦擦上面的灰尘罢了。”
紫乔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爹,你又何必瞒着我呢?你又想她了吧?其实玥儿是我的亲妹妹,我也跟爹你一样想念她啊。只是玥儿仙逝已久,爹你也不要过于伤怀了,保重身体要紧啊。”
“玥儿走了,祺儿也不见了。”男子的脸上虽是强撑笑意,还是看得出几分愁苦。
“祺哥哥会回来的。爹,他一定会回来的。”
……
左篱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昨晚上在石块那儿过了一晚,一大早便回到了抛锚的地方继续等人。等车子接到他们,载回到分公司的员工宿舍的时候,刚巧赶上了饭点。
左篱下车还没站稳,就接到了姐姐左莜的电话。
“喂?”
左莜用传说中的狮吼功隔空骂了过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一个女生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到处乱走!还碰上了沙尘暴!要是一个不小心回不来了怎么办?!你想让爸妈哭死啊?!你想让我一个人给他们养老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左篱把手机拿开好一会儿才重新贴回来,“左莜你给我冷静点!我耳朵都快炸了!”
“闭嘴!我这是为了你好!”
“停停停!”左篱皱了皱眉,她的事儿是怎么传到家里去的?“是不是唐懿风告诉你的?”
那边顿了一下,“他刚刚才打电话给我,还说你已经被接回来了,让我放心。”
“他怎么那么八卦!”
“那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左莜恨不得马上过来揍她一顿。
“反正你以后少理他,都有女朋友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回来招惹你。”特别是这次爆料真心不厚道,左篱忿忿地想。
左莜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点沉,“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先管好你自己。”
“你放心,我现在不是没事么!我命大着呢!而且,这回我还遇上了一个特厉害的向导!我跟你说……”左篱说着便转过身想看看路祺在哪儿,扫视一圈,却发现他不见了,心情莫名就低落了下来。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呢,刚才还是一起搭车回来的啊?
“喂?”左莜看她没说话,还以为信号不好。
左篱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先不说了,我饿了,去吃饭了。”
“奇奇怪怪的。”左莜嘟囔了一句,“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了。”
左篱收起了手机,又把周围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路祺的身影。他去哪儿了?
她找到刚才接他们回来的师傅,“师傅,你知道刚才那个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哥去哪了吗?”
“那个脸上留着大胡子的向导么?”师傅想了想,“应该直接领了钱走了吧。”
“走了?”
“一般公司请回来的这些向导都是每次结一次钱的,这个人以前也见过几回,每次都是拿了钱就走了,这回应该也是吧。”
“哦。”左篱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听起来也格外的失落。
“咋咧小姑娘?丢东西了?”
“哦,没事儿!谢谢拉师傅!”
她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那个在夜色下行走的白色身影。昨天还一起死里逃生,今天就各奔东西了吗?虽说本来就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但是心底深处却始终觉得有小小的遗憾,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遗憾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