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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慕雪的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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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的爸爸和妈妈仍然杳无音讯,沈菊依然天昏地暗的打麻将,只是,脾气却越来越坏,时不时对慕雪冷嘲热讽,又打又骂,慕雪完全成了她的出气筒。
这段日子,慕雪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宠着、疼着、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她不知道除了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那天下午以后,慕雪再也没有见过莫向天。
很快就到了欢送会这天下午。
那时候,九年制义务教育还没有开始实施,慕雪他们读完小学五年级,要读初中。Y市的实验小学和实验初中不在一个校区,虽然离不得不远,但毕竟要离开生活了五年的校园,告别相伴了五年的老师和同学,所以,才有了这场欢送会。
欢送会的节目在演出之前是保密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参加表演的不止有毕业班的同学,还有低年级的学妹学弟,所以,本是年级活动,渐渐就演变成了全校共同参与的大型活动。又因为台下的观众是学生家长,而这些家长不是这个机关的领导,就是那个公司的老总,学校领导自然极为重视,把欢送会的场面搞得几乎要跟校庆媲美了。
慕雪看见莫向天,淡淡一笑,笑里似乎有歉然,有感谢,还有不易觉察的故作轻松。
莫向天一愣。
她居然真的来参加了,她居然敢?他只当她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老大,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这种活动最没劲吗?”孙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蹭到莫向天身边,“你爸妈呢?也来了吗?”
莫向天只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回答哪个问题,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是我让向天哥来看我表演的。”孙楠楠一直在找莫向天,看到他,立刻移步过来,眼光扫到慕雪,只当她是透明人。
慕雪和孙楠楠是同班同学,因为座位离得远,平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熟悉,如果说真有什么误会或者不快的话,也就那一次。期中考试以后,班里的班委要重新换,班里很多同学推选孙楠楠做班长。班主任老师一时没考虑周全,就让同学们举手表决。除了两个同学之外,其他同学都举了手,这两个同学,一个是一直跟孙楠楠不对盘的男生,而另一个就是慕雪。慕雪对谁当班长都没有意见,只是,同学们表决的时候,她正在发呆,根本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从那以后,孙楠楠有意无意地针对慕雪,慕雪只是不在意,以为过一段时间她就忘记了,没想到,她一直记得,居然在孙勇面前搬弄是非。
“去,谁信?”孙勇看着自己的表妹,戏谑地问。
“不信你问向天哥呀。”孙楠楠不满地看着孙勇,一手拉着莫向天的衣襟。
“哟,小朋友,你还真来呀?好好表演,别给我们老大丢人。”孙勇见莫向天爱理不理,置身事外的样子,兴致缺缺,看见慕雪,忙转移了说话的对象。
慕雪还是有点儿怯他,并不搭话,转身向后台走去。
如果家庭条件不错,孩子又肯努力,想要多才多艺,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慕雪的学校里不乏人才,平时也许还不觉得,但是,到了这样的晚会上,就越发的凸显了。
这场欢送会的节目很是精彩,歌曲、舞蹈、相声、小品样样不缺,甚至连口技都有。孙楠楠的节目是钢琴独奏,曲目是《梦中的婚礼》,而慕雪的节目则排在倒数第二个。
慕雪在后台入口处出神地盯着孙楠楠的纤细、窈窕的背影,清亮的琴声清晰地传来,慕雪不禁羡慕,孙楠楠长得很漂亮,眼睛很黑、很亮,仿若会说话,而且睫毛很长,头发乌黑乌黑的,绸缎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一下。她钢琴也弹得这么好,怪不得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她呢!她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也很爱她吧。
慕雪的神游被一阵翻天的掌声打断了,是孙楠楠表演完了,正在完美谢幕,孙勇和几个同学一起捧着大束的鲜花跑上台来,孙楠楠抱着花,向着台下的一个方向招手,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慕雪看到了莫向天。
下一个节目很快开始,没一会儿,慕雪看到莫向天跟旁边的人耳语几句,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孙楠楠的节目表演完了,他应该要回家了吧。
慕雪心里划过一丝丝的失落,很快,她又想,自己一定要演奏好,这样,才算感谢他,不管他听得到,还是听不到。
倒数第三个节目就要结束,慕雪马上就要上场,可她却越来越紧张,手指发抖,几乎要连琴都握不住了。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地想要抑制心里的那股慌乱,可是,她越压制,心跳得越快,就在慕雪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的时候,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
“紧张?”莫向天面无表情,语气淡淡。
慕雪一愣,他没走?
“这会儿知道紧张了?”莫向天直视着慕雪的眼睛,莫名的就带了笑意。
慕雪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好好想想,为什么被孙勇欺负的时候,你不害怕。拿出那种心态,你就不会紧张了。”
莫向天说完,没等慕雪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很久以后,慕雪知道这种不紧张的心态叫做“无欲则刚”,也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慕雪的节目是二胡独奏,曲目是《赛马》。
表演开始的时候,莫向天的位置仍然是空的,慕雪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全身心都在二胡的弦和跳跃的音符上,她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蒙古大草原那达慕的赛马场上,紧张热烈、欢快激越充满了她的肺腑,传递到她灵活的手指上,或作一个个美妙的音符,传给台下的观众。
明明晚会已经接近尾声,可是,全场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不少同学甚至在台下愉快的手舞足蹈起来。
莫向天站在会场的侧前面,凝视着台上的慕雪。只见她眼睑微垂,手指轻快地跳跃,身子随着乐曲的节奏时而微微前倾或者后仰。
莫向天不止一次地听过《赛马》,他知道这首曲子是以内蒙古那达慕大会赛马时的盛况为背景,表现草原的辽阔美丽和牧民们的喜悦心情的,原本该是极为欢快的曲子,为什么她的演奏里却有种莫名的感伤?
曲子在激昂处戛然而止,掌声、呼喊声、口哨声顿起,慕雪骤然从曲子的场景中出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一手拿着二胡,微微躬身,然后,从容下台。如果爸爸和妈妈来,爸爸一定会给自己捧一大束鲜花吧,想到这里,悲从中来,莫向天看着她突然落寞的背影,有些不忍。
慕雪收拾好东西,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其他同学都跟爸爸和妈妈一起走了,慕雪没有人接,可也已经习惯。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终于把节目表演完了,虽然小凡哥哥没有来听,不过,总算没有出什么错,也算圆满吧。
刚走没几步,一束刺眼的车灯打过来,慕雪停在路边,给车让道,车却她身边停了下来。
“白慕雪,上车,我送你。”莫向天打开后座的门,倾身看着慕雪。
“我家很远。”慕雪不想麻烦别人。
“远,我才送你的。快点。”莫向天有些不耐烦地说。
慕雪上车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因为孙楠楠也在。虽然她对孙楠楠没有敌意,可是,在她那么挑衅的眼神下,她还是如坐针毡。
幸好路上不堵车,很快就到了慕雪住的地方。慕雪低着头,极低地说了声谢谢,就逃也似的下了车。
“等等……”慕雪下车,刚站稳,莫向天也从车里出来了。
慕雪一愣,有事吗?
“给你的。”像仍烫手的山芋一样,莫向天扔了一枝兰花到慕雪的怀里,“表演完,你跑那么快干嘛,逃命啊。”
啊?什么跑那么快?她哪有跑?她不赶紧腾地方给主持人,难不成要等别人扔石头?
“谢谢。”慕雪仰着头,满脸灿烂的笑。
后来,慕雪想,如果她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宁愿一直被孙楠楠刻薄,也不会下车;宁愿自己露宿街头,也不要回家;甚至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