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寻》兰卿

4、part4 天蒙蒙亮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慕雪就醒了，她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梦醒了，爸爸和妈妈还在，自己还是那个幸福的、被爸爸和妈妈捧在掌心呵护的小公主，可是，眼前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看似熟悉，其实很陌生的姐姐。
　　慕雪悄悄地起床，一口气跑到宽宽的马路边等妈妈。
　　夏天天亮得早，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远处，一个穿橘黄色清洁服的清洁工，佝偻着身子，艰难而又仔细地扫着路边的垃圾。偶尔，慕雪远远看见黑色的轿车驶来，总会激动不已的以为妈妈或许就在这辆车上，可是，那车终是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留下淡淡的汽油味儿。
　　“小雪！”
　　慕雪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凡哥哥。江小凡一大早去叫慕雪一起上学，可是，去了只见还在睡觉的沈菊，摇醒了她，问她慕雪去了哪里，她只是一脸的不耐烦。小凡急得怒上心头，却丝毫没有办法。如果张阿姨在，不会慕雪不见了，她还一无所知。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正不知去哪里找慕雪，一抬头，慕雪居然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她蹲在地上，耷拉着头，似乎在盯着地上看什么东西。小凡心里一松，跑了过来。
　　“吃饭了没有，我们去上学吧。”小凡边说边作势要把慕雪拉起来。
　　“哎哟……”慕雪刚一使劲儿，就一阵钻心的痛，忍不住呼出声。
　　“怎么了？”小凡急急地问。
　　“脚麻了。”慕雪没有等到妈妈，心里很沮丧，这会儿，借着脚麻，眼眶又湿了。
　　“我背你。”小凡在慕雪跟前蹲了下来，慕雪愣了一会儿，往远处看看，车来车往，人流如织，可是，没有她要等的妈妈，那一瞬，眼泪再也无法停留。
　　“小雪，我们先去上学，然后，放学了，我们一起回来等妈妈，好吗？”小凡语气坚定地说，“小雪一直是个好孩子，如果你妈妈知道你趁她不在的时候，不听话，逃课，她会很生气的。”
　　慢慢地，慕雪趴在了小凡的背上。
　　“小凡哥哥，你也会不要我吗？”沉默的慕雪突然出声，紧接着，小凡感到一滴温热的东西滑到了自己的脖子里。
　　“不会。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小凡心里一沉，无比坚定地说。小凡终究还是太小，他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不知道今天诚挚的诺言在多少年以后看来是多么的讽刺。
　　从此很长一段时间，附近的人每天都能看到，宽宽的马路边的门面房前的台阶上，总是坐着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小女孩儿，男孩儿七八岁，女孩儿似乎只有五六岁；男孩儿一脸的坚定，女孩儿大大的眼眸里却是深深地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的忧伤。
　　忧伤？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恐怕连烦恼都不知为何物，又怎么会忧伤呢？可是，她那眉间眼底的忧愁、哀伤却是那么的真切，以至于让看到的人几乎晃了神儿。
　　沈菊美其名曰要照顾慕雪，可是，自从她搬来和慕雪住在一起，从来都没有给慕雪做过一顿饭。每天，日上三竿了，她才起床，这时，慕雪早已去上学了。起床以后，就去跟很快混熟的姐们儿垒长城，一玩儿就玩儿到日落西山。
　　一开始，慕雪饿的时候，只是默默地等着姐姐回家做饭，可是，每每等到天都黑了，还不见姐姐的身影，她就委屈的直流泪。幸好，小凡总是会从自家带吃的给她。
　　江小凡一家是从农村来的。他的爸爸在附近一家化肥厂上班，妈妈是家庭主妇，一家人只靠江爸爸那微薄的工资，缩手缩脚地艰难度日。江妈妈也很想出去找一份工作，可是，她没有什么学历，又是初进城，对什么都不适应，只好暂时先在家照顾小凡。江爸和江妈听说慕雪家里的事情后，很心疼慕雪，经常让小凡带慕雪回家吃饭。
　　慕雪本就早熟，又经历了一些事情，心思就更加细腻，更懂得察言观色了。她知道江小凡家的经济条件不好，自己去他家蹭饭，一次两次还好，可是，每天都这样，慕雪就觉得不妥了。
　　不得已，慕雪开始自己学做饭了。
　　慕雪第一次做的是面条。凭着记忆，想着妈妈平时做面条的流程，先往锅里添两碗水，然后，放在炉子上烧。把买来的面条抖开。慕雪把锅放在炉子上以后，就搬来小板凳，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锅。房间里很热，而呆在炉子旁边那么久，她没有中暑已是万幸。看到锅盖上面有淡淡的白烟，慕雪一时慌张，心急火燎的掀锅盖，冷不防锅盖太热，一下子就把锅盖儿给扔了出去。来不及捡，顾不得手疼，抓起案板上的面条，一股脑全扔进了锅里。
　　最后，面条没煮成，只煮成了一锅糊糊，因为她水放得太少，水还没有开，就把面条都放进去了，放进去以后也没有用筷子把面条搅开。
　　看着锅底糊糊，慕雪忍不住抽噎起来，喃喃地喊着妈妈。
　　“死孩子，你弄得什么东西！”沈菊悄无声息地站在慕雪的背后，看到锅里的东西，怒目圆睁，恨不能吃了慕雪。
　　“你整天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糟蹋我的东西！”沈菊边说，边扬手朝慕雪的脸上挥过去。
　　一巴掌下去，慕雪的左脸上很快有了几个手指印儿。
　　慕雪一直是白氏夫妇心尖儿上宝儿，连大声对她说话都不曾有过，更何况动手打她！慕雪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愣住了，几秒的愣怔以后，泪如雨下，她却只是拼命地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慕雪一直以为，沈菊是姐姐，是亲人，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渐渐让她知道，沈菊似乎并不是为了照顾她才留下来的。
　　“死丫头，很恨我，是不是？”沈菊莫名的怒气似乎被慕雪的逆来顺受刺激得越来越盛，她拧着慕雪耳朵就往院子扔。
　　“你还敢恨我，如果不是你那混蛋老子，老娘我会在这里受窝囊气！”沈菊张牙舞爪地撕扯着慕雪的头发和衣服，“我没把你卖了，已经很够意思了，如果你那混蛋爹还不回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他宝贝女儿！……”
　　“不许你骂我爸爸！”一直低眉顺眼的慕雪听到沈菊肆无忌惮地侮辱自己的爸爸，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充满了雾气，却倔强地盯着沈菊喊。
　　“放开小雪！”话音未落，一个小身影飞奔过来，把慕雪从沈菊的手里抢出来。
　　小凡怒视着沈菊无辜的样子，手，不自禁地握成了拳。
　　“呵呵，想替她打我？省省你那力气吧，啊！”沈菊白了小凡一眼，自顾自地回屋了。
　　“小雪！”小凡看着头发乱蓬蓬，衣服皱巴巴，满脸通红，不哭不闹的慕雪，一时慌了神，不知道是不是沈菊打坏了慕雪哪里，还是慕雪被吓坏了。她从来都是被呵护在手心里的小人儿啊！
　　成长总要以刻骨铭心的痛为代价的，可是，有的人，活到七八十岁，经历无数的岁月，还是小孩子心性，而有的人只要一瞬间就已经成熟长大，沧海桑田了。
　　慕雪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么疼自己的爸爸和妈妈都不要自己了，为什么那么亲切的姐姐一夕之间变得面目狰狞，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可亲？